雪花的秩序(43)
她的眼泪和鼻涕蹭在他的领口,像咸涩的海水席卷黑色礁石,在他的记忆里留下纯白的印迹。
听她哭声平缓后,他才无情地开口:“你跟阿陶对我来说是一样的,往后你要是愿意跟我做朋友,我们友情继续。如果不愿意,那就做陌生人吧。我对谈恋爱的事毫无兴趣,对你,也从来没有过超越友情之外的动心。我喜欢的女孩必须要能跟我比肩,辜雪,你差点意思。”
……
同事约一起吃晚餐,辜雪回过神,戛然而止的心绪变成重感冒时堵在鼻腔和喉咙里的物质,横亘在身体里。
“今晚有事。”她笑着婉拒。说完摸到手机打给桑伊伊,问她有多少东西需要搬,她得看看要不要借辆车。
桑伊伊刚从继父家出来。她还掉了所有的欠款,却没能拿回辜煜文送给她的戒指。继父的儿子,那个猥琐混账的家伙,说戒指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可能掉进马桶里了,也可能在沙发底下的哪个角落里,如果她要,就趴在地上自己找。
她临走时掀掉了他们父子养在门口的发财树,伴随着花盘破碎的声响飞快地跑下楼。一直跑进寒冷的冬夜里,大口喘气,可没缓过来多久,就又为如何快速还瞿孟庭的一百万而发愁。
她猜测辜雪也不太愿意跟瞿孟庭产生过多瓜葛。
刚认识辜雪时,总觉得她像多愁善感的林妹妹,一问才知道,她高中最好的朋友因病去世,而她最爱的男孩去了香港后再无音讯。
她每晚都偷喝一瓶啤酒才能入睡。
两年后,她终于愿意和安晋扬开始约会,桑伊伊很确定,那是因为安晋扬赢下了一场很艰难的球赛,他是赢给辜雪看的。
辜雪说,好奇妙,瞿孟庭欠她一场球赛……
而安晋扬是个跟瞿孟庭有同等好胜心的人。
寒冰一样的少年必须要成为过去式了,她要拥抱一颗为她燃烧的太阳,才能不辜负这大好的青春。
那一年的圣诞,她和瞿孟庭再次在阿陶的墓碑前见面,她不再仓皇逃走,而是昂首自信地站在他面前。
“我谈恋爱啦。”她笑容灿烂地说道。
他一声轻描淡写的恭喜后,先转身,走下台阶。她无所谓地耸耸肩膀,又一个人在原地站了许久。
瞿孟庭身上依然穿着几年前的那件黑色羽绒外套,而辜雪烫卷的长发上别着安晋扬送的钻石发卡。
他没入暗夜,她在台阶之上闪闪发光。
……
桑伊伊说东西不多,不需要借车,约辜雪在换乘的地铁站碰头。
两人见了面,辜雪把冰凉的手掌放进她的大衣口袋里,眼睛看着路线标牌,抱怨着:“瞿孟庭套你话了是吧,反正你肯定不会主动跟他讲我被打的事。他可真鸡贼。”
桑伊伊还没来得及接话,她又叹气说道:“施嘉祈肯定是多心了。可按照我目前跟他的发展,他犯得上多心嘛。男人都是小气鬼。”
“你昨晚在施嘉祈家睡的?”桑伊伊到现在都没见过这个男人。前几天想起或许在辜煜文的旧照片上看过,气质的确很出众。
辜雪苦恼道:“邪门了,我一见到他就想发.情。”
说完自己笑起来,又悄悄问桑伊伊:“你想我哥吗?大冬天抱着睡多暖和呀。”
“我……冷我会开电热毯或者空调……”
“你肯定很想他!辜煜文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这是桑伊伊曾经的原话,但辜雪也是这样认为的。
她搂紧桑伊伊,“我不push你,今晚我抱着你睡。”
桑伊伊转移话题道:“瞿孟庭都跟你说什么了?”
“不提他。”辜雪一句话带过,拿出手机给施嘉祈发了张自己的照片。
“你又去撩他啦,你到底喜不喜欢他啊。”桑伊伊问。
“当然喜欢。”辜雪顿了顿,又说:“只要是我选的,我都喜欢。”
就像她不可能没喜欢过安晋扬,否则也不会难受到要去看心理医生。报告是伪造的,那是因为她测试没有做完就走了,那上面的评分百分之八十都是当天的真实数据。
但很快就移情别恋也是真的。
从深情到多情,是少女到女人的蜕变。辜雪不后悔为瞿孟庭流过那么多次眼泪,也不后悔和安晋扬一起走过漫长的七年。
爱在她心里不分薄厚轻重,爱就是爱。人这一生,就该爱很多人,体会不同种爱。
圆满不必成为爱的目的,如何享受过程才是值得深耕的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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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孟庭回到办公室,想去垃圾桶把那个手作艺术品捡回来,但垃圾已经被保洁阿姨清走。
他打给助理追问这件事,已经下班的助理得意洋洋地告诉他:“老大,这可是你让帮你下单的,1888贵死了,你都还没给我报销呢,怎么能就这样扔掉?你到时候赖账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