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柳琉谦虚道：“会画，画得一般。”

客厅的灯打开了，电影还在放，不过无人在意，权当增添一份热闹的背景声。

白柳琉让辛宥站在桌子后面，拿着临时从商店买来的铅笔橡皮擦，在空白的A4纸上认真描画，时不时抬头看一眼他，再修改一下。

过了二十分钟，她对比眼前和画上的人，轻呼一口气：“好了。”

辛宥兴奋的飘过来看，期待的笑容在脸上一秒凝固。

白六果然不撒谎，确实很一般。

纸上的人型长条上虽然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的，但要是抛开发型，说“他”是在场任何一个人，也能说的过去。

这一张画给在场的三女一鬼沉默了许久，最后蒋如瑰说：“实不相瞒，不才在下正是学设计的，略懂一些画术，不如白六六你来说，我来画？”

非常有自知之明的白柳琉求之不得，把工具递过去，欣然让贤。

白柳琉在手机上搜索武朝男子的服饰，找到一个相似的递给她：“这是辛宥穿的衣服，比图上这个要简单，上面没有这么多花纹，他很高，大概有一米八五左右吧。”

“他的眼型，这个最像…”

“唇还要再薄一点，嗯，脸再窄一点，差不多了。”

她俩埋头涂涂改改，尤灵和秦朝雨帮不上忙，只能继续眷顾被冷落的恐怖电影，时不时响起几声惊呼。

“哦哟，这个吓人这个吓人。”

“我去，窜出来个什么东西？尤灵姐你看清楚了吗？”

“没看清，好像是那个保姆的头吧，倒回去看看。”

看到途中突然又想起来问：“对了，小六，辛宥在干什么？”

“在和你们一起看电影。”

“那就好，我还担心他会无聊。”

恐怖片基本没什么剧情，只是隔一段时间冒出个一惊一乍的画面，但看电影的人似乎把受惊吓当成一个乐趣，每次叫完都会大笑，比电影还闹腾。

不知不觉间，辛宥的唇边悄然有了一个自己都没发现的上扬弧度。

他很喜欢白六周围的热闹，能让他感受到自己已经离开那座岛了，也离开那数百年，漫长而冰冷的孤寂生活。

她用一种柔和的力度，把他拽入她所在的那个温暖明亮，精彩有趣的世界，用事实告诉他，鬼也没有什么大不了，他只是用另一种形态活着。

他的十九岁，在七百年后重新延续。

第二部 电影开始放的时候，蒋如瑰的画作完成了。

作为唯一能看见鬼的人，白柳琉让蒋如瑰改了许多细节，最后点了头：“除了表情之外，很像了。”

“我看看，嗯？！嗯？？”

“哇……六六，二十五岁学道士还来得及吗？”

辛宥飘过去一起看，一张阴柔秀丽的脸映入眼中，他皱了皱眉：“我怎么长得有点像女人。”

白柳琉摇头：“没有。”

她来回对比人和画：“不像女人啊。”

蒋如瑰欣赏着自己的大作，听见白柳琉的话，缓慢的摇摇头：“辛宥弟弟评价的是吧。美少年，你可以怀疑我的画技，但你不能怀疑你自己的脸，你等着，我把头发给你改了。”

她把长发擦去，画成现代人的清爽短发，眉眼，脸型轮廓描得更加锋利一些，对着空气高高举起：“看！”

辛宥点头：“嗯，不像了。”

也不像辛思鹭了。

蒋如瑰看着亲手画出来的帅哥再三惋惜：“要是人还活着简直是神颜啊……”

“辛宥弟弟你别误会，我们不是以貌取鬼，哪怕你不好看我们也会很高兴认识你。”

“是的是的，白六六，画给你。”

白柳琉笑了起来：“辛宥说谢谢，他也很高兴认识你们。”

她把画接过来，折好，回到房间夹进师父那本皱巴巴的笔记本里。

师父的东西先前一直和石砖放在一起，上次跳进河里的时候浸湿了，还好里面的字迹还清晰。

辛宥跟进来，静静地看着她，忽然开口说：“白六，到了度化我的时候，你把这张画也一起烧掉吧。”

白柳琉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可以，但是能不能告诉我你要我这么做的想法？”

辛宥走到她面前，弯下腰，与坐在床边的白柳琉对上目光，唇角缓缓勾起，极其艳丽地一笑。

“她们只看了一会，迟早会忘记，但我知道你不会。我想在很多年以后，大家都忘记我的时候，成为你一个人的秘密。”

“可以吗？”

辛宥干净的话音落在她耳中，仿佛一块细小的石头落进湖面，涟漪带动心脏的震颤。

房间里很安静，但本该适应这份安静的白柳琉此刻却静不下来。

她想说可以，但她再迟钝，也知道此刻辛宥的请求比其他约定多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令她无法张开口发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