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周里有五天,不是半夜从家里离开,就是凌晨三四点到家,说辞都是应酬和公司加班,回家的时候,身上总是带着丝若有似无的淡淡香味。
等她喝完水,想要重新上楼的时候,家里的门忽然又被打开了。
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手里挂着一件白大褂,身上穿着兜帽衫和牛仔裤走进来,估计是怕打扰到人休息,他的动作很轻。
那男人一进来发现客厅灯亮着,愣了一下,抬头望向她。
“熠秋,”
她靠在流理台边,笑看着他,“今天怎么来这了?”
付熠秋的目光一动不动地注视了她几秒,随即转了视线,语气淡淡的,“今天被派到你们家附近的一家医院看一台手术,结束后有点晚,懒得回自己家了。”
“辛苦了,你吃饭了吗?”她朝他走近几步,“冰箱里还剩了点粥,我热了给你吃?”
他的表情还是很寡淡,“吃过了,不用。”
钟伊宁点了下头,不勉强他。
这位比她小三岁的帅哥,是她丈夫的亲弟弟,也是她的小叔子。
付熠秋和付延完全是两种人,付延是那种八面玲珑、十句话里有九句是假话的商人,而付熠秋则是那种既冷淡话少又耿直的。
她和付延结婚前,总共就没见过付熠秋几次,只知道他是个很厉害的医生,那么年轻已经取得了很多别人望尘莫及的成就,他平时很忙,几乎天天从早到晚都呆在医院里,平时行事都是独来独往的,对着付延这个亲哥也从来没太大的热情。
总之,就是贼高冷贼牛逼的那种人。
而且凭着她女孩子的直觉,她觉得付熠秋有点儿不待见她。
“那你早点休息,”出于礼貌,她还是给了句关心,转身准备上楼。
“我哥又不在?”她刚动了一步,就听到他在身后问。
这个“又”字,就有点微妙了。
钟伊宁转过脸,“你怎么知道他又不在?”
他指了下地上的拖鞋,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我记得我偶尔过来这的几次,他半夜好像都不在家。”
她垂了垂眸,“唔”了一声,“他忙,去公司开会。”
“半夜两点去公司开会?”他将手里的白大褂放在沙发上,不咸不淡地说,“我倒觉得对他来说,什么东西都比工作有吸引力。”
她没说话。
付熠秋这时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她站在楼梯旁,他长腿一停,靠在了楼梯边。
“钟伊宁,”客厅暖暖的灯光下,他的话语却又冷又刺,“你是真的傻白甜,还是故意装傻?”
她抬头望向他。
这个年轻男人,拥有着比付延更英俊的面容,他的鼻子特别挺,整个五官都是那种像雕像似的立体,但是他说话的语气,却总让人望而却步。
她和他对视了几秒,笑了一下,“你先叫我一声嫂嫂,我就告诉你。”
付熠秋愣住了。
在此之前很长一段时间,她对他都是彬彬有礼的态度,即便他从不喊她嫂嫂、对她态度十分冷淡,她自己该做的礼数分毫都没少过。
今天,她竟然敢对他这么说话。
见他沉默了,她又笑了笑,越过他朝楼梯上走去,走了两步,她从楼梯上低头看他。
“付熠秋,你还年轻,你不明白,”
她弯弯的眉眼里,透着温柔中隐藏的刺,“日子嘛,不就是瞎几把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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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她以为付熠秋已经走了。
结果,当她下楼的时候,发现他正支着腿,坐在高脚桌旁吃早餐。
钟伊宁有点愣,站在楼梯口看着他。
倒是他先打破了沉默,抬头看了她一眼,“吃么?”
她愣住了,“我?”
“微波炉里还有一份,”他说完,就把头低下去了,继续看电脑里的文献。
她一脑门的纳闷,去浴室洗漱完,就看到一份热好的培根生菜鸡蛋卷放在餐桌上。
付熠秋已经准备走了,正站在玄关弯腰穿鞋,她实在没忍住,走到他身边看着他,说了一声“谢谢”。
“从冰箱拿食材的时候拿多了,索性就多做了一份,”他直起身,神情还是很冷淡。
“噢,”她点了下头,“那还是谢谢。”
有一瞬间她感觉他好像是笑了一下,然后她看着他打开门准备离开。
“今天晚上我还来这,”他手握着门把,突然说道,“回来得早的话可以一起吃晚饭。”
没等她接话,他已经关了门走了。
钟伊宁觉得这小叔子今天是真的有点儿奇怪,平时看到她连正眼都不瞧她一下,今天早上不仅给她做早餐,晚上还说要过来一起吃晚饭。
况且凌晨的对话他们俩还算是不欢而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