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候佳嘤+番外(132)
病床上的覃安森也是陌生的,覃永廉更无法想象。
小时候母亲指着照片里一位面容俊朗的男人,告诉他这是papa(*法语的爸爸)。
后来被接回覃安森身边,眼前的真人不苟言笑,没有给他重逢的热情拥抱,只站在一旁静静看他,让年幼的他生出“原来papa真的只是纸片人”的错觉。
从过去到现在,父亲对他的意义更像一张画像,父子间是世界上最熟悉的陌生人。
眼前的情景有些不太真实,覃永廉用力搓了一把脸,很快便收敛心神。
接到消息第一时间取消行程,从机场匆匆赶到医院,发现覃安森正接受的是第二次手术。
老爷子实际于一周前出事,秘密送院手术治疗,舒醒后留院观察时,硬脑膜下方仍有累积淤血,需要再次进行手术引流。
只不过这次是微创开颅手术,正常情况下术后24小时内能够逐渐恢复意识。
“爸爸的情况如此严重,你们竟然压到今天才跟家里人说?”覃永廉语气凝重。
“怎么?耽误你没及时探父做戏?你自己想扮闪电侠还是医圣?”一旁的覃永义轻嗤。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们是多么父慈子孝。”
“覃永义!”覃永廉不由自主提高音量。
“弟弟,冷静。我可不希望老头子这么快走,遗产没分好,留下一堆烂摊子。你看,他自己也不甘心放弃。”
话落,覃永义眯了眯双眼,墙上红色的指示灯变为绿色闪烁。
这回覃安森重病手术的消息流出,引发当日股票收盘全部下跌。豪门多恩怨,外界舆论不断,铺天盖地的流言又把覃氏数十年的江湖情仇送上了热搜。
#覃安森病危告急各方子女拒回应#
#乔一心东京时装周神情憔悴眼湿湿#
#轻井泽艾和开业新太子爷何去何从#
#覃氏千亿遗产争夺战暗流汹涌#
一时间,各类话题如雨后春笋,添油加醋,趁机开始发酵。
世间的喧闹无非如此,与自己无关的逸闻密辛,观众吃起瓜来跟追热门电视剧似的,坊间流传的狗血剧情,编剧都不敢这么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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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和医院,VIP特需照护室。
位于最高的41楼独立顶级套房,远离尘硝,一片宁静。
覃安森的中风来得毫无预兆,在家里浴室突然跌倒,引发脑出血,幸亏被发现得及时,从死神手里走了一遭。
如今卧病在床,左侧身体出现轻度偏瘫症状。
他试图动动手指,肌力减退,毫无知觉。未来只有加强锻炼,大脑恢复神经功能,病情才会好转。
他更在意的是,自己反复做的同一个梦。
梦里来到阿莱奇冰川,阿尔卑斯山脉上最大和最长的冰川。
Riederalp山峰终年积雪,他背着滑雪板独自往山顶走。漫漫前路白雪皑皑,却已经有数个深浅不一的脚印,好像随时都有一只土拨鼠从那个坑里跳出来。
“嗨!你是23号选手吗?AnsonChum?”
前方没有土拨鼠,倒是窜出一位碧眸少女,冲他嫣然一笑,“我是AnnaSchmid,22号选手。”
覃安森不自觉被她的笑容感染,报以微笑。
对方年纪轻轻,能来到海拔近三千米的高地雪道玩Slopestyle(*坡道障碍),一定是Pro级人物。
全黑JakeBurton滑雪服在洁白无瑕的雪道中对立鲜明,少女驾轻就熟地搓雪转弯,抓板,侧滑,动作干脆利落。
少女施展雪上凌波微步,游移到他身旁,自来熟地夸赞他的滑雪板,“眼光不错!”
Camber拱形雪板,于上世纪80年代末开始流行,边刃控制能力优秀,也方便在高速运动中积蓄力量。
覃安森看着少女脚下同款滑雪板,也不吝啬回赞:“你的眼光也很棒!”
“前一位选手刚结束,我准备启程了。祝你好运!”
少女说完,戴上风镜,弓身发力,从数十米高的陡坡一跃而下。
她娇小的身影,自由潇洒,成为皑皑雪山里一个耀眼的精灵,落进了覃安森的心里。
自由式滑雪于上世纪60年代起在欧美盛行,覃安森年轻时热爱各种极限运动,当年称得上国内最早一批玩极限滑雪的领军人物,从国外带回了许多滑雪的新潮玩法。
那是1990年的阿尔卑斯杯野雪FreeStyle友谊赛,幕后的独家赞助方就是覃安森。
距离今年已经是多少年了呢?
覃安森拇指微动,努力在混沌的脑海里数着数。
“您醒了?”
循声睁眼,同样的一双璀璨碧眸,看着他。
“Anna?”
“嗯?”覃永廉没听清,俯身靠近。
覃安森缓缓呼吸,再次用力呼唤一声:“Anna?”
对上父亲微红的眼圈,覃永廉倏地垂下眼睛,抬手摁了床头的按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