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年(110)
“是有点冲突。”
“你又是自由职业,”红艳忧心忡忡,“想过没有,万一你出现了一点,哪怕一丁点问题,对孩子的影响都会是一生。”
“什么问题?”
“三姑,您说,您对自己,最担心的是什么?”
“大病?意外?”伟贞做编剧,脑回路一向清奇,红艳这点套路,她玩得熟熟的。不过,奇怪的是,这么一来二去听着,红艳的担忧不无道理。
刘红艳继续阐释:“一旦失去劳动能力,就是说你没法写作,没法做编剧,没法跟剧组合作,又没有足够的存款应对,怎么办?”
“那就找哥哥嫂子,他们总不会不管我。”
红艳忍不住嗤了一声:“三姑,您怎么还看不透,人都是自私的,就算他们不自私,愿意管,也只能救急,不能救穷。二叔可能会伸把手。我公公婆婆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哪还能管得着你们母子?”
“等会儿,”伟贞捂住胸口,“你这么一说,我这心跳得厉害。”是真话。红艳却认为是她的劝说有了突破性进展,再下一城道:“三姑,您有福气,我怀了两个,都没了。您这孩子能在肚子里待那么久,可见是诚心诚意来投靠您陪伴您的,您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孩子考虑,得护他一世周全呀!”伟贞不得不说:“有道理。”听红艳说话,她感觉气压低,呼吸困难。
刘红艳面容忽然平静,换了一副口吻:“如果有一笔现金,在你出现意外或者生大病的时候,直接五十到一百万给到你,至少你三五年不用担心家里没有收入,是不是很好?”
伟贞一脸痛苦地:“红艳,你先别说了。”
刘红艳继续:“是不是很好?”
“等会儿!”伟贞呼喊。
红艳不晓得三姑为什么突然抵触,于是再次强调:“直接给到你,五十到一百万,现金,是现金!”
伟贞额头沁出汗:“别说了……”
正阳娘急忙快步走进来。伟贞说难受。正阳娘掀被子看。红艳只流过产,没生过孩子,吓得连忙后退。“要生了。”正阳娘口气着急,转头,对门外喊,“小段!快叫车,去医院!”红艳彻底不知所措,是自己的劝说,让三姑动了胎气?她不懂。伟贞呻吟着,痛苦一浪一浪涌上来。她叫得更大声。正阳娘回头求助,让红艳来扶着。小段打了电话,赶紧也过来扶。三个人搀着一个人往外走。伟贞疼得腿软,刘红艳和小段架着她。正阳娘腿脚本就不好,走得急,她一脚踢在桌角,顿时摔倒在地,疼得起不来。伟贞转头,叫妈。红艳以为她叫的是屋里的老太太,连忙去看一眼,说没事。正阳娘起了两次都又坐回地上,红艳要扶,正阳娘打发:“别管我!快去医院!”红艳和护工小段不敢耽搁,连忙架着伟贞出门。
第50章
老太太在里屋躺着。整个家只有正阳娘的轻微叫唤声。左边小腿不能碰,一碰就疼,不排除骨折。正阳娘疼得满头大汗,四望,手机在电视柜旁边,距离她三四米,她把身体趴下来,又拿起身边椅子上的衣服撑子,努力想把手机够过来,无奈还是太远,怎么也拿不到。筋疲力尽,她仰面躺着,左手扶着左腿,大口喘气,一动不动。
正阳娘腿脚一直不太好,因此,在走路这件事上,她一贯小心加小心,因为她知道,她这个年纪,一旦失去行动能力,带来的打击将是毁灭性的。以前儿子不在身边,女儿病得不省人事,她只能靠自己,因此,行动上不能受到限制。
有人喊春梅,声音从里屋传出来,是老太太。正阳娘应了一声,她清楚,老太太来了之后,无论喊谁都是春梅,这种音调,八成是尿了或者拉了,正喊人去打扫。
老太太叫喊声越来越大,几近狂躁。正阳娘一边应着,一边拖着条废腿,两手抓爬着,匍匐前进。这真是一场长征啊!无外乎从客厅到卧室,若在平日,几秒之内便可抵达,可现在,正阳娘像要走一个世纪!她先是爬到电视机前,拿到手机,翻出号码,打给伟强,让他立刻来伟贞这儿,说老太太有情况,然后,再打给伟民、二琥,让他们马上跟红艳取得联系,说她知道伟贞的情况。伟贞现在很危险。老太太还在叫着。空气中已经有一股臭味。正阳娘继续前进,爬,一点一点,额头都是汗。钻心的疼痛让她的脸全变了形。
终于,来到床边,她的战场。她强忍着疼痛,把手伸进床铺,扯下老太太的尿不湿,一边还安慰她,说没事没事。老太太放声大哭,一个劲叫春梅。正阳娘又急又痛,眼泪直往外冒。
伟民和二琥赶到医院,倪伟贞已经被推进抢救室。护工小段和红艳站在那,焦虑无措。二琥见到红艳,问:“你怎么会在这儿?”还没等红艳回答。伟民又问:“你去找老三卖保险了?”红艳连忙说:“还没来得及介绍,完全是突发状况,不信问护工小段,这事多突然。”小段佐证,是突发事件。红艳随即抱怨:“这三姑也是,高龄中的高龄,还不早点住院,在家硬挺。”这事二琥知情,老三一直拖着没住院,也是为了照顾老太太。这才算刚交接。护士快步走过来,问谁是家属。伟民举起一只胳膊。护士问:“你是病人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