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年(132)
倪俊还是灭火:“我自己不活了都不会不救你。”双臂再次圈住,这一回,红艳挣扎了一会儿,无效,终于安安分分留在他臂弯里。
伟贞进门,正阳娘坐在门口沙发上,眼神迷蒙。她近来视力下降得厉害。伟贞叫了声妈。正阳娘问药开到没有。伟贞说:“有的有,有的没有。”说着,她放下药,去厕所。又喊小段给正阳娘倒水,老母亲匆忙吃了药。伟贞从洗手间出来,把她扶到里屋跟永安待在一块儿。伟贞有话跟小段单独说。伟贞拿了个信封,递到小段手上:“小段,这些日子辛苦你。可家里的情况现在比较困难,硬留你有点吃力,真不好意思。”小段立刻明白,又说愿意再帮忙几天。伟贞感激,说自己现在没有活出去干,老母亲身体好转,能照顾得过来,又说以后赚到钱,一定再找她。相伴一场,即将离别,小段也抹眼泪。伟贞抱了抱她,就算告别。正阳娘眼睛不好,耳朵很灵,小段走后,她才问伟贞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那钱,你用。”她说。伟贞道:“妈,放心,没困难,只是现在我不用出去做事,照顾得过来,能省还是省。”正阳娘不信也得信。这段日子,怎么着得先顶过去。
老太太又进重症了。一天基本一万。倪家人不说,强撑,但私底下,连伟强都愁得头发白。又到了缴费日,几个女人凑在一块儿开会。伟强正式带队出去闭关,家里都交给春梅。伟民因为二琥闹了那么一出,不好意思来,因此开会仍让二琥去拼着老脸。伟贞不客气,当着二嫂春梅的面,又把木头盒子的事提出来。红艳的钱已经上缴了,这会儿已经给老太太使上。二琥霸着的那十五万,理应拿出来。谁知伟贞一提,二琥立刻说:“拿出来可以,如果执行这个标准,那就执行到底,你住的那房子,是祖产,也是遗产,都这时候了,为什么不拿出来?”
伟贞气极了,这根本是“公报私仇”。她倪伟贞不是心疼房子,关键现在要卖了房,她一家三口老的老小的小,住哪儿?二琥追问:“是不是那房子已经改成你名字了?”
伟贞唾:“别血口喷人!”
春梅一时无措,站在哪边似乎都不合适。
二琥伸出右手,手掌朝上:“房产证拿来看看。”
伟贞咬牙切齿:“你没有资格看,这房子,卖还是不卖,跟你没关系!”
二琥不示弱:“我没资格,你大哥总有资格吧?哦,不想卖?总不能双重标准,木头盒子能卖,房子就不能卖,房子不是为人服务的?现在火烧眉毛了,你口口声声说救妈要当孝女,这时候怎么没见你为母埋儿,鹿乳奉亲!”二琥学的二十四孝故事还没忘。
二琥又对春梅说:“老二媳妇,你是大明白,你给断断,咱们这事,是不是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老三要卖房,我立马交钱,完事儿!”春梅犯难,老头留下的房子,老三一直在住,过去老太太明白,镇着,没人敢提。她也犯过嘀咕,一套房,儿女都有份。要是都给老三,也不是不可以,但好歹有句话。兄弟们愿意让,是情分,不愿意让,是本分。如今老太太病重要用钱,舍房治病也不能说不在情理之中。只是,老三如今这个状况,孩子小,身后又拖着个瘸腿老奶奶,这时候逼人卖房,住哪儿?睡大街上去?实在太不人道。春梅只好说再商量商量。二琥听罢,扬长而去。独自面对春梅,伟贞才落下泪来,她不是为自己哭,是为一老一小哭。他们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孽,这辈子要跟她受苦。只是,面对这样的伟贞,春梅也不好给准确答复。她只能说再想想办法,红艳给的钱还能顶一阵儿。她需要跟伟强商量商量。
晚上轮到春梅值班,一天无恙。傍晚,严宁打电话叫她过去吃晚饭,春梅婉拒,严宁说是自己生日,春梅没法再拒绝了,只好打电话让倪俊过来顶几个小时。她吃完饭就回来换班。谁知到了地方,生日是没错,客人就她一位。
春梅告诉自己,既来之,则安之。可偏偏一晚上她都心不在焉。酒尽羹残,严宁说:“今儿别走。”
春梅立刻说不行。
“又是婆婆?”严宁问,这次他的态度有点微妙变化。酒劲也掩盖不住他的失落。春梅说是。严宁开玩笑似的说:“一年就一天,我都比不过你这前婆婆。”
“她还能活几天?你还有后半辈子。”春梅声音大了点,略失态。严宁听了发怔。春梅连忙说不好意思,她最近情绪容易失控。严宁问怎么了。春梅原本不想说,可伟强不在,她没人商量,只好说婆婆的医疗费用还缺个口子。严宁二话没说,直接转给春梅二十万。他有春梅的银行卡卡号,因为春梅在他们银行买过理财。春梅连忙说这不行。严宁拖着调子,故作生气:“我过生日,我说了算,这算借的,以后还我不就行了,别那么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