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年(147)
刘红艳其实也不想走。她跟他有孩子了。只是,没有台阶,你让她怎么下得来。
“别走。”他再次恳求。
“咱们结束了。”
“可以重新开始。”
“还有别的事吗?”
“有!”倪俊欠着屁股。
红艳坐下来,像陪审团听报告。
“那个……”倪俊必须急中生智,“其实……”
红艳像煞有介事地望着他,看他怎么表演。
“其实……”他拖延时间,冥思苦想,“我想找你……买一份保险。”终于编出来。
这个好。她感兴趣。
“什么险种?”她问,“重疾险?意外险?还是寿险?医疗险?是定期险还是终身险?”
“终身的!”倪俊抢着说。
“终身,保什么?”
“保终身在一起。”他很着急。
“我要是不同意呢?”
“那我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不跟你胡扯了。”
倪俊又要站起来:“你也看到了,”他指着自己的头,“我跟我爸过不到一块儿,你不来,我真可能牺牲。”
红艳背对他。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复杂的表情。
“回来吧,”倪俊说,“我的错我改。”
红艳还是往外走。倪俊跑过去要拦。红艳佯作生气:“行啦,我得去看看爸!人还在派出所呢。”
派出所,红艳跟民警点头微笑,解释缘由。不一会儿,倪伟民被带出来。民警招呼一声:“认识吧!”伟民抬头,一见是红艳,立刻往回走。
红艳三两步上前:“爸!”
伟民不回头,往回走。
红艳道:“我和倪俊打算复婚。”
伟民站住,重新转身,看了她一眼:“你们的事,我不管!”又问,“那小子怎么样?”
“伤得不重,是他让我来的。”
“回去吧。”
“爸,以后我和倪俊给您养老。”红艳表态。
“别了,我就在这儿养老吧。”伟民说话间,旁边的民警忍不住笑。
“孙子您也不管了?”红艳笑着问。
倪伟民慢慢转头,看着刘红艳。
第67章
生日刚过,春天还没来的时候,张春梅遇到两件事。
一件是坏事。另一件,说不上是好是坏。
坏事是尽人皆知的。倪伟强倒在了讲台上,拉到医院抢救,开颅,至今没醒。医生说,伟强脑中的瘤,其实早就可以开,只是有风险,是他自己选择保守治疗。倪伟强不允许别人动他大脑这件精密仪器。他搞密码研究半辈子,深信一把钥匙开一把锁。能打开他大脑的钥匙,恐怕还没造出来。
照顾人的任务,又落在张春梅身上。淑淑倒是主动请缨,可哪儿有准儿媳妇照顾公公的,斯楠孝顺,偶尔能陪着过夜。日常细碎的伺候工作,还是得春梅亲自上前线才能完成。于是乎,坊间关于春梅的传言很多,有人夸她贤惠,照顾完婆婆,又开始照顾前夫,也有人说她晦气,送走了婆婆,马上又送走前夫。不过,这次伺候病人,春梅完全平静。她就当老天派给她一个任务,她索性把昏迷不醒、有可能成植物人的倪伟强当成一个物件。不可思议,一个月前,他们躺在一张床上,看着塞班岛的风景度假。一个月后,他就人事不知。春梅暗叹,伟强啊伟强,你真说到做到,真让我给你养老送终。不过,正因为这场昏迷,春梅彻底原谅了伟强。他没撒谎,他当初离家出走有了合适的理由。进而,因为懂得,所以慈悲,伺候就伺候吧。
春梅坐在伟强床头看书,儿子斯楠来找她:“妈,我得跟淑淑结婚。”够直接。春梅放下书,看着儿子,表情充满疑惑。她终于说:“你爸这样,再等等。”
“不能等了。”
“什么意思,”春梅不高兴,“你是怕你爸死,要戴孝,耽误你们结婚?”春梅偶尔会想到后世。
“妈——”斯楠埋怨地说,“你怎么不说,结婚也是给爸冲喜呢,也许他老人家一高兴,醒了。”
春梅苦口婆心:“你刚参加工作,还没稳定下来,淑淑也要稳定稳定,有点基础之后……”
斯楠拦话:“淑淑又有了。”
春梅瞬间头大。她脑子里对儿子有一百个埋怨,可转了个弯,算了,她又不想提了,结就结吧,顺其自然。也许对伟强的病真有好处呢。春梅找来伟民,他是大伯,最长的长辈,负责主持婚礼,三姑伟贞做婚礼策划,倪俊做伴郎,红艳当伴娘,永安做花童,婚礼迅速操办起来。伟贞建议办两场,酒店一场,家里一场。家里那场,是专门办给她二哥看的。目的很明确,遵医嘱,多给他刺激,没准人能醒。
婚礼当天,斯楠和淑淑都穿中式礼服,笨笨拙拙的样子。在众人簇拥下,一对新人来到卧室。倪伟强躺在那儿,好像睡着了。伟贞奉上两只蒲团,搁床边。伟民让斯楠、淑淑跪下。红艳连忙提醒,孩子孩子!于是淑淑得赦免,拿个椅子坐一边。倪斯楠一个人跪在蒲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