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年(80)
“那还不是因为她对你很失望?”
“我对她也很失望。”
“人家把孩子照顾得好好的,把妈照顾得好好的,你有什么资格对她失望。”
“我不爱她,我不喜欢她,这日子我过得难受!我不想这么继续过下半辈子!我就不能有自己的新生活?!”
“你的新生活就是跟小三鬼混?!”伟民愤怒。
“她不是小三!”伟强吼。
“她就是!”伟民抬杠。
“随你们怎么说。”
“妈只认春梅。”伟民强调。
“我没打算再婚。”伟强深吸一口气,“妈呢?我接走。”
面对着歪在床上酣睡的老妈,倪伟强神色落寞。其实这次“复合”,是周琴找他的。伟强考虑一下,同意了。儿子要读书,老妈要照顾,都需要用钱,他原本的存款似乎不够用,院长师兄也反复劝,他必须留在工作岗位上。不过,周琴的回归,却给他带来了一点希望。周琴不要求结婚,并表示,还是像朋友一样,再过几年,等一切都稳定下来,他们可以去国外,找个偏僻的大学,或者找一份工作,隐姓埋名,想做什么做什么。这和倪伟强浪迹天涯的梦想有点接近。但眼下最大的问题还是老妈,因为关系松散,伟强不能要求周琴做什么。就像刚才她来电话,问他在哪儿,需不需要帮忙。他说在家照顾老妈。周琴没多说,挂了。她工作忙,正在冲事业,不可能拨冗来照顾他妈。他也开不了口。然而,这样一个妈,他一个人是绝对照顾不了的。保姆请了,花重金,希望尽快到岗。这房子还是给妈住,春梅也有一个房间。他希望在老妈适应保姆之前,春梅暂时不要离开。
第36章
过去,同学聚会最大的毛病是比,现在,人到中年,比也还是比,但多少有了点惺惺相惜。都是在生活的战场上摸爬滚打的老兵了,谁不曾挂点彩,负点伤?来到聚贤阁,张春梅才明白这一场是老班长给班里的学习委员严宁组的疗伤局。他离婚了。老婆分走半数家产,他损失惨重。离婚原因不详。不过女同学私下说,好像是因为老婆红杏出墙。张春梅越看严宁越可怜。有天理吗?国有银行某分行副行长,到这个年纪还一表人才,头发茂密,肚子平整,看上去顶多三十六七,他老婆有什么不满意。后来女同学私下点拨,他老婆出轨不是现在,是过去。哦,陈年旧案东窗事发。春梅不禁对严宁更多了几分同情。她隐约记得,读书的时候,严宁追求过她,很朦胧,她态度稍微不太好,他立刻知难而退。现在不一样了,到了这个年纪,美女老了,没了过去的矜持和自以为是,张春梅圆融许多,她也会说几句奉承话,开开玩笑,但绝不过分。严宁敬酒,她就以茶代酒,陪他喝。张春梅本想说点宽慰的话,可还没反应过来,严宁已经一口闷了。
席散,严宁叫的代驾临时有事,不能到。春梅顺路,女班长委托她把严行长送到家。春梅义不容辞。严宁上了春梅的车,还一个劲说没醉。走到一半,他忍不住下车猛吐了一阵,回来之后,哭得像个孩子。春梅没遇到过这种情况,连忙从后备厢拿水给他。严宁一边哭一边骂:“我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她那么对我!”春梅不出声,自己开着。又是一场美丽的误会。爱情,婚姻,从来不是一场单方面付出的游戏。严宁跟她犯了一样的错误。严宁还在骂:“人活着为什么?图什么?!”春梅怕注意力不集中太不安全,于是把车靠路边停,这才转头对他。
“你多大了?”
严宁一愣,报了个岁数。
“由着你活,还能活多久?”
严宁不清楚算法。
“就打到八十,也就一万零六十天,是二十四万一千四百四十小时,一辈子就没了,”春梅循循善诱,“刚开始都会难过,但你得逼自己过这道坎,因为把生命浪费在这样的人身上不值得。”
严宁不作声,酒似乎醒了。
“你……”他不敢妄自揣测。
“我也离了。”春梅说。
严宁满目严肃,又有点羞愧,春梅比他坚强。
听着婆婆的描述,红艳太阳穴直跳,她告诉自己必须坚强。二琥面对庆芬,唾沫横飞:“只要得一场大病,就立刻倾家荡产,别说存款,就是有房子,那也得卖,别看咱们在大城市安安稳稳,从中产到赤贫,也就一场病的距离。你去医院看看,那个恐怖,乌泱乌泱的人。关键现在水呀、空气、食物,都不如以前,容易得病,不防能行吗?你得提前做好风险对冲,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子女考虑。说句不好听的,你看咱们老太太,这不祸祸一家子。真没辙。老太太这还是生了三个,都这样,那像咱们这种只生了一个的呢?怎么办?”二琥表情扭曲。庆芬看着像见了鬼。红艳连忙问:“妈,我妈这种情况,还能买吗?”二琥道:“现在不好说,得看什么险种。”又问庆芬:“亲家,你有病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