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否还有好时光(出书版)(10)
然后是排泄,山呼海啸的,马龙珠还哼歌,一般是唱《听海》和《剪爱》的副歌部分,高潮部分通常唱不上去。
我打电话给马龙珠小姐,故意撩拨一下,“请问您会唱歌吗,KTV的单身聚会要不要给你安排?”
“可以安排。”马龙珠若无其事。
我喜欢看人的几面,就像太阳的白光里还含着七彩。高雅与粗俗,收敛与放肆,明朗与阴暗,很多东西都根植于我们的内心,找个机会就释放出来。
我发现马龙珠的很多恶趣味和我很像。比如都喜欢在厕所里待很长时间,都喜欢在洗澡的时候唱歌,也都曾在被窝里放屁,早晨起来的时候,都会因为咽炎恶心干呕。我一边听着马龙珠的生活,一边忍不住笑出声来。
胡丽走到我身边,敲了一下我的电脑,没好气地说:“听音乐不要笑出声好不好,你不工作别人还要工作呢。”
我摘下耳机,反驳:“我就是在工作,什么听音乐?”
“少装什么大尾巴狼。”说完就要夺我的耳机。我下意识朝后一躲,大耳机连带电源以及信号发射设备都跌了出去。我的青天大老爷,这都是钱啊!这设备可不是一般的,牛姐通过一些关系才搞到。
“都在干什么?上班就上班,闹什么,要闹回家闹去。”牛姐挺着肚子来到我桌子旁边,好像一只硕大的梨。
胡丽立刻作鹌鹑状,躲一边去了。
“东西抱到我屋里来。”牛姐做了指示。牛姐的办公室一派男性风格,清一色实木深色调办公家具,桌子上摆着一盆硕大的小山似的富贵竹。办公椅的后面是玻璃橱窗,里面摆着各式各样我们公司促成的结婚案例,里面一对对夫妻,你的头碰着我的头,甜蜜得都能榨出糖水来。
“怎么样,有没有收获?这事一定要保密。”
“一直在监控,客户的生活很单纯,目前没有看出什么不正常。”
牛姐拿过耳机,端端正正带上去,嘟着嘴,面目凝重得好像斯芬克斯像,突然,牛姐笑了。
“像,跟我年轻时候很像。”
牛姐放下耳机,我顺手戴上,只听见里面传来马龙珠的声音,大概是在做面试。
不用去现场,我都能想象出马龙珠在工作中那飞扬跋扈的样子。
谁去他们公司求职简直像过火焰山。
我听见马龙珠扁平的嗓音,发问发得跟连珠弹似的——“你说你在重点实验室实习过,出了成果,这成果里有多少是你贡献的?……你的缺点,再说一个,不要说什么容易心急,这里不是心理咨询室……金牛座的人我们不想要……你觉得你长得怎么样?什么?很美?哪里美,你的自信到底从何而来?……你在美国留过学?你学的是水利专业,为什么转行?你本科是211院校毕业的吗?……”
一阵噼里啪啦,我真心觉得HR是世界上最好的工作之一,因为可以发脾气发得理直气壮。
窗外开始下雨了,也是噼里啪啦。窃听设备信号不好,马龙珠的声音渐渐听不清楚了。我把设备收起来装好。牛姐拍拍我的肩,鼓励我继续努力,我觉得我像极了《无间道》里梁朝伟扮演的陈永仁,帅呆了,酷毙了。
“你确定这不犯法,窃听别人隐私?”我再一次问牛姐。
“天知道,你知道,我知道,为了更好地为客户服务。”
老林又跟老婆吵架了。他找我出来喝一杯。
我提早到了小酒馆,找了个位置坐下,点了一份油炸花生,几瓶啤酒。和老林单独会面,我们总是定在胡同深处的小酒馆,寥寥几个顾客,在黄灯光里散散地坐着,前台和厨房连着,时不时从出菜口飘来各式各样的菜香。
老林来了,前额的头发耷拉着,他像一头斗败的狮子。
“上白的!”他显然对我点啤酒不满意。
“今晚上不打算回去了?”
“还回去干什么,挨骂吗?”老林弯下身子,背拱得高高的,人堆坐在椅子上,有缩小的趋势。
“真是被她烦死了,结婚也不少年了,每次纪念日都送东西,今年我工作忙忘了送,就说我心里没她了,不在乎她了,不依不饶地大吵大闹。”
我知道又是跟往常一样,问题不大,便笑着说:“闹闹就过去了,男人和女人的诉求本来就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女人在婚姻里是越陷越深,越看男人越喜欢;男人对女人,是越来越审美疲劳,麻木,男人觉得,我整天为这个家忙里忙外赚钱,我在外头要给人赔笑脸,回来还要戴着面具吗?女人不那么觉得,女人终究是情感动物。”
老林把酒杯朝桌子上一放,圆睁两眼:“你自己都没结婚,现在还是光棍一条,还谈什么男人女人,你懂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