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秦江海开车送他们去机场，临走前廉钰特意要求拐石门街支行转一圈，再最后看看这个工作了一年的地方。

本以为她走后大家会立即恢复成老样子，偷懒摸鱼，未成想每个人都在岗位上认真工作着，柜员认真办理着业务，客户经理有序地引导大家排队，保洁将地板拖得干干净净，焦大鹏没再喝醉，而是穿着整齐的工装正跟郭兴奎研讨着手里的合同。

廉钰本想进去跟他们再打个招呼，仔细想想还是作罢了。

同样隔着玻璃看的入神的还有邱小通。

他在这待的比廉钰还久，虽然一开始的经历并不愉快，但也是一段难忘的记忆。

直到现在，他都有一种不真实感。

他经常忍不住地想，假如廉钰没有过来这里，他现在会是怎样。

是继续忍气吞声的工作，还是实在无法忍受压迫，辞职离开。

无论哪种结局，好像都蛮痛苦。

邱小通看着窗外，却忽然紧紧握住了廉钰的手，生怕一松开她就会消失不见。

“走吧，去机场。”廉钰收回目光道。

秦江海刚发动了车子，忽然看着一个方向道：“站在树旁边的那个人是……张特吗？”

廉钰顺着看去，果然看到张特正站在不远处的树旁，正直直瞧着他们。

廉钰不知想到什么，心头微微一颤。

这时，邱小通松开了她的手，低声道：“……去跟他道个别吧。”

张特没想到她会特意下车过来，当即有些惊慌：“你不用过来……我就想，再看看你……”

“这样看的不是更清楚吗。”廉钰直接走到了他面前。

凝视着她的脸，张特沉默了。

是很清楚，就像第一次见面，坐在她身边时一样清楚。

她还是那么漂亮，那么坚韧，温柔又强大。

再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晚，他都会想起那个问题。

有没有想过离开陇阳。

其实是有的。

大家都认为他脑子不好使，可一旦与她有关，他就觉得自己聪明极了。

她有能力把他带回澜城，让他过上很好的生活，然后呢。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哪里都不如邱小通。

偏偏她最知利弊，身边是不留无用之人的。

与其等她彻底厌烦，再将自己无情抛弃，他宁愿一切从未开始，也就不存在什么失不失去了。

“你……以后有空的话，记得来陇阳玩啊……”张特说完又自嘲地笑了笑，“……好像也没什么好玩的。”

话音刚落，廉钰忽然上前两步，轻轻抱住了他。

“照顾好自己，我会回来看你的。”

说罢，转身离开。

车子驶出老远，张特依然红着眼眶孤零零站在原地。

目睹了刚刚拥抱场面的邱小通一声不吭，直到上了飞机依然闷闷不乐。

廉钰挑过他的下巴笑道：“不是你让我去跟他道别的吗？怎么还生气了？”

邱小通闷声道：“……你跟他说什么了？”

廉钰无奈道：“我让他照顾好自己。”

邱小通咬了下嘴唇，委屈道：“你有想过带他走吗？”

廉钰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看着窗外一望无际的云层，眼神蓦地柔和：“他待在家乡就很好了。”

在她看来，张特就像生活在山野小溪里的一条自由自在的鱼儿，将它强行放进大海，反而会害了他。

廉钰回澜城没有通知任何人，故而等晚上下了飞机，二人只能自己打车回家。

邱小通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熟悉景色，神情恍如隔世。

远方若隐若现的城市群，海岸线，浪花拍打礁石的声音，过去一年只在他梦里出现过。

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下，邱小通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忽然生出一股恐惧。

廉钰走了几步，回头看他：“怎么，忘了家在哪了吗？”

这辈子都忘不了。

邱小通拉着箱子默默跟上了她。

客厅灯亮起的一瞬间，邱小通又想起自己第一次踏进这里的场景。

虽然事先排练了无数遍，可在被程宴引进门，真正面对她的那一瞬，还是紧张万分。

是她笑着安慰他，让他把这里当自己的家就好。

从那以后，他被她拾回这里，一次又一次。

一年没回来，虽然大致看不出变化，可依旧能看出落在地板上和桌子上的灰已经积了不少。

廉钰往里走了两步，回头笑道：“接下来，就辛苦你了。”

邱小通点了点头。

放下行李箱，廉钰引着他往最里边的房间走，也就是他的房间。

邱小通觉得里边能剩张床就不错了，毕竟她那时候那么恨他，肯定早把他的东西全部丢掉了，就像丢掉程宴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