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远处传来了熟悉的、低沉有力的直升机旋翼声，由远及近，最终消失在军区深处的停机坪方向。

她的动作顿住了。心脏不受控制地微微加速。

他回来了？

这次似乎比预想的要早一些。

她没有像第一次那样惊慌或期待，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听着窗外的动静。大院里似乎并没有因为他的归来而产生什么特别的涟漪，一切依旧井然有序。

约莫半小时后，楼下传来了汽车引擎声，以及车门开关的声响。

苏婉清深吸一口气，放下手中的东西，整理了一下衣服，走下楼梯。

玄关处，霍霆骁正背对着她，弯腰脱下沾了些许泥泞的军靴。他依旧穿着那身墨绿色的作战服，风尘仆仆，背影挺拔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那个黑色的行军背囊放在脚边，鼓鼓囊囊，似乎比离开时更沉了些。

他听到脚步声，并没有立刻回头，直到换好拖鞋，才直起身，转了过来。

四目相对。

他的脸色有些疲惫的苍白，下颌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但那双眼睛却依旧锐利深邃，如同暗夜中的鹰隼，瞬间锁定了她。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快速扫过，似乎确认了什么，然后又极快地扫过客厅，注意到那些被撤掉的装饰和更换的植物，眼神几不可查地微微一动，但什么也没说。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熟悉的、属于他的冷冽气息，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尘土和消毒水的味道。

“首长。”苏婉清率先开口，语气平静，带着惯有的疏离。

“嗯。”霍霆骁应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他弯下腰，提起了那个沉重的行军背囊，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拎上楼，而是将它放在了玄关柜旁的地上。

“任务还顺利吗？”苏婉清按照惯例，问了一句公式化的关心。她没指望得到详细回答，这只是维持表面礼貌的必要程序。

霍霆骁的动作顿了一下，他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复杂，似乎没想到她会主动问这个。他沉默了几秒，才简短地回答：“还行。”

然后，他指了指地上的行军背囊，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却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滞涩：“里面有些东西，你……处理一下。”

处理一下？

苏婉清微微一怔。他的背囊里通常都是绝对私人的物品，从不让她碰触，甚至不允许靠近。这次怎么会让她“处理”？

霍霆骁没有解释，说完便径直走向楼梯，似乎准备上楼洗漱休息。但他的脚步在踏上第一级台阶时，又停了下来，没有回头，只是补充了一句，声音低沉：“小心点，别直接用手碰。”

小心？别直接用手碰？

这话让苏婉清的心猛地一紧，某种不好的预感悄然升起。那背囊里到底是什么？

她看着那个静静立在角落、沾着些许尘土的背囊，又看了看霍霆骁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走了过去。

她想起他的话，没有直接用手，去找了一副家务手套戴上。

背囊的扣具解开，一股更浓烈的尘土和消毒水味道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扑面而来，让苏婉清的胃部一阵不适地收缩。

她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打开背囊。

里面除了他换洗的作战服、压缩干粮、水壶等常规物品外，最上面，赫然放着一个用多层密封袋紧紧包裹、外部还沾染着已经变成暗褐色的可疑污渍的方形硬物。

而在密封袋的旁边，竟然还有一个小巧的、同样密封着的透明盒子，里面似乎装着……几株已经有些干瘪、沾着泥土的绿色植物？

苏婉清完全愣住了。

这是……什么？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个被层层包裹的硬物，隔着密封袋和手套，能摸出里面似乎是一个相框之类的东西。而那些污渍……

她的心跳骤然加速，一个惊人的猜测浮上心头——那难道是……干涸的血迹？！

他让她处理这个？带着血污的……纪念品？

她又看向那盒植物，几株小小的、不起眼的绿色植物，叶片边缘有些焦黄，根须上还带着异国的泥土。它们被小心地放置在密封盒里，与旁边那带着血污的包裹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被放在了一起。

巨大的疑问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寒意瞬间攫住了苏婉清。

他这次任务，到底经历了什么？这两样截然不同的“纪念品”，又代表着什么？为什么要把它们带回来？又为什么……交给她来处理？

她站在原地，看着背囊里这两样充满矛盾和不祥气息的物品，只觉得手中的手套也变得无比沉重。

霍霆骁的世界，远比她想象的更加复杂、更加危险，也更加……难以触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