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霆骁肩部的伤势逐渐好转，绷带拆除了，但右臂活动仍有些受限。他恢复了早出晚归的节奏，甚至比之前更忙，在家的时候愈发沉默，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不敢靠近。偶尔同桌吃饭，也是各自沉默，仿佛又回到了最初那种冰冷隔阂的状态。

苏婉清心中的那点因他受伤而滋生的柔软和悸动，被那晚的难堪和冰冷彻底冻结。她不再试图去揣测他矛盾行为背后的含义，也不再期待那微乎其微的温情。她将更多精力投入到自己的事情上：继续学习设计课程，更加用心地打理家务，甚至开始每天晨跑，锻炼身体。

但夜深人静时，那些画面总会不受控制地闯入脑海——他扑救她时的本能，他梦中痛苦的呓语，他高价拍下徽章却又随手丢给她的冷漠……尤其是那句关于“陈锋”的、充满绝望和恐惧的梦话，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她心里。

陈锋。那个照片上笑容阳光的年轻军官。他到底是谁？和霍霆骁是什么关系？发生了什么？“埋伏”、“快撤”——这些词听起来就让人不寒而栗。霍霆骁的伤，他冷漠的性格，是否都与此有关？

一种强烈的、无法抑制的冲动在她心底滋生。她想要知道。不是出于八卦或窥探隐私，而是出于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完全解释的迫切——她想理解那座冰山之下，究竟冻结着怎样的痛苦与黑暗。仿佛只有了解了那些，她才能真正看懂他偶尔流露的矛盾，才能真正……找到与他相处的方式，或者说，找到自己在这段畸形婚姻中的位置。

她不能再这样被动地、懵懂地待在他巨大的阴影之下。

这个机会很快来了。

这日，陈助理照例来送一些文件。霍霆骁不在家，是苏婉清签收的。她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陈助理，最近首长好像特别忙，是之前任务的后继事宜吗？”

陈助理愣了一下，谨慎地回答：“是的，夫人。还有一些……纪念和抚恤的工作要处理。”

纪念和抚恤？

苏婉清的心微微一沉。她面上不动声色，叹了口气：“那次任务听起来很凶险，首长也受了伤，幸好没事。希望其他同志也都平安。”

陈助理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和惋惜，低声道：“伤亡……总是难以避免的。尤其是……‘雷霆’那样的高危任务。”

雷霆！苏婉清记得，婚礼那天，来的军官汇报时提过这个代号！

她强压下心头的震动，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和好奇：“‘雷霆’任务？我好像听人提起过。是很特殊的任务吗？”

陈助理似乎意识到自己失言，立刻收敛了情绪，恢复公事公办的态度：“夫人，这些都属于军事机密，我不便多言。文件送到了，我先告辞。”

送走陈助理，苏婉清的心却久久无法平静。“雷霆”任务，伤亡，纪念抚恤……这些词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令人不安的可能性。

她犹豫了很久，最终拿起手机，拨通了夏小冉的电话。有些事，问陈助理不行，但或许可以通过别的途径打听。夏小冉人脉广，性子活络，而且绝对可靠。

“小冉，有件事……想麻烦你帮我悄悄打听一下。”苏婉清的声音压得很低。

“什么事？神秘兮兮的？是不是那个冰山脸又欺负你了？”夏小冉立刻警觉起来。

“不是。是关于……他以前的事。”苏婉清斟酌着用词，“你知不知道……他以前是不是有一个关系很好的战友，叫……陈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夏小冉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陈锋？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我……偶然看到一张老照片。”苏婉清含糊道，“他们好像关系很好。后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夏小冉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清清，这件事……在大院里算是个半公开的禁忌。我也是以前听我爸妈偶尔提过一嘴，具体细节不清楚。只知道那个陈锋，好像是霍霆骁在军校时最好的兄弟，后来一起进了特种部队，好像在一次境外联合行动中……牺牲了。据说场面很惨烈，霍霆骁好像也受了重伤，差点没挺过来……之后，他的性子就变得更冷了。这事对他打击非常大，没人敢在他面前提。”

境外联合行动！牺牲！重伤！

夏小冉的话像一道道惊雷，劈在苏婉清的心上！与她之前的猜测完全吻合！

难怪他会有那样的噩梦！难怪他会对那只受伤的小狗如此冷酷！难怪他总是一副拒人千里、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样子！那巨大的创伤和失去挚友的自责，恐怕一直像噩梦一样缠绕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