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选择用最笨拙、最伤人的方式，亲手将她推开，试图在她和他之间筑起一道冰冷的墙，让她恨他、怨他、远离他，这样……或许当他真的遭遇不测时，她的痛苦能少一些。

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苏婉清的心脏，疼得她蜷缩起来，发出压抑的、小兽般的呜咽。

“笨蛋……霍霆骁你这个大笨蛋……”她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谁要你这样保护……谁要你推开我……”

巨大的心疼和后怕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她。她想起他这些日子眼底深藏的疲惫和血丝，想起他揉按太阳穴时紧蹙的眉头，想起他偶尔失神时那空洞而沉重的目光……原来，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他正独自承受着如此巨大的压力和生死考验！

而她，却还在为他的冷落而委屈，为他的恶语而伤心，甚至一度怀疑他的心意……

羞愧和自责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让她无地自容。

她不知道在冰冷的地板上坐了多久，直到眼泪流干，浑身冻得麻木，才挣扎着爬起来。她踉跄着走到书桌前，手指颤抖地、极其小心地抚过那把冰冷的手枪，仿佛能感受到其上即将沾染的血腥与硝烟。她的目光落在那张标注着“秃鹫”巢穴的地图上，心脏又是一阵剧烈的抽搐。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能再看下去。她默默地退出书房，轻轻带上门，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这一夜，注定了无眠。

苏婉清躺在床上，睁大眼睛看着天花板，黑暗中，每一个细微的声响都让她心惊肉跳。窗外偶尔驶过的车灯，会让她猛地坐起，以为是霍霆骁回来了；楼下任何一点轻微的动静，都会让她屏息凝神，侧耳倾听。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各种可怕的画面——枪林弹雨、爆炸、埋伏、鲜血……霍霆骁受伤倒地的样子，他冰冷僵硬的样子……每一个画面都让她恐惧得浑身发抖，冷汗浸透了睡衣。

她从未如此痛恨自己的无力。她什么也做不了，不能替他分担危险，不能陪在他身边，甚至不能让他知道，她已经知晓了一切，她正在为他担惊受怕。

她只能像个被困在笼中的鸟，徒劳地等待着命运的宣判，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后半夜，楼下终于传来了极其轻微的开门声和脚步声。

苏婉清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回来了！

她几乎要立刻冲下楼去，想看看他是否安好，想不顾一切地告诉他，她什么都知道了，她不怕被他连累，她只想他平安！

但她的脚步在触及门把手时，却猛地顿住了。

她不能去。

他现在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让她远离，就是为了不让她担心。如果她此刻冲下去，揭穿一切，只会打乱他的计划，增加他的心理负担，让他更加焦躁不安。

她只能强迫自己停下，死死咬住嘴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来维持理智。

她听到他极其疲惫的、沉重的脚步声上了楼，经过她的房门时，似乎停顿了极其短暂的一瞬，然后，是次卧门被轻轻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他没有来主卧。

他甚至没有在她门口多停留一秒。

苏婉清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下去，眼泪再次无声地滑落。心里既因为他平安归来而松了一口气，又因为这咫尺天涯的隔绝而感到酸涩难言。

这一夜，隔着一堵墙，两个人，都彻夜未眠。

一个在黑暗中独自舔舐着压力与疲惫，筹划着生死行动。

一个在无声中心疼落泪，饱受担忧与恐惧的煎熬。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晨曦微露。

苏婉清才拖着疲惫不堪、几乎虚脱的身体，缓缓站起身。她看着镜中自己红肿的双眼和苍白的脸色，深吸了一口气。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不能只是被动地等待，无助地担忧。

她必须做点什么。

即使不能改变任务的危险，即使不能陪他赴险，她也要让他知道，她在这里。她不是需要被他推开、被他保护的累赘，她是可以和他一起承担、一起面对的人。

她洗了把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然后，她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早餐。她做得格外用心，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担忧和祈盼，都融入食物之中。

当霍霆骁下楼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清粥小菜，还有一笼刚出锅、热气腾腾的蟹粉小笼包——这是他上次在“静庐”似乎多动了两筷子的点心。

霍霆骁的脚步在餐厅门口顿了一下。他看起来比昨晚更加疲惫，眼底的血丝更重，脸色冷硬，周身的气压依旧很低。

他的目光扫过餐桌，在那笼小笼包上停留了不足半秒，随即移开，面无表情地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