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清的心跳依旧失序，脸颊滚烫，被他泪水浸湿的衣襟处仿佛还残留着灼人的温度。她不敢再看他的眼睛，慌忙低下头，声音还带着哭后的微哑：“我、我去拿医药箱！”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冲下楼，找到医药箱，又端了一盆温水上来。

回到房间，霍霆骁依旧闭目靠着，脸色苍白，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苏婉清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悸动和慌乱，走到床边，轻声道：“首长，我帮您处理一下伤口吧？”

霍霆骁睁开眼，目光深沉地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几不可查地微微颔首。

苏婉清小心翼翼地帮他脱下沾了灰尘的外套和里衣，露出精壮却布满旧伤新痕的上身。他右侧肩膀和手臂连接处果然红肿得厉害，显然是旧伤在任务中再次被严重牵拉，甚至可能受到了新的撞击。

苏婉清看得心头一紧，鼻尖又有些发酸。她拧干热毛巾，动作极其轻柔地为他擦拭周围的皮肤，然后拿出药油，倒在手心搓热，小心翼翼地按揉在那片红肿之上。

她的动作专注而细致，指尖带着温柔的力道，尽量避开最痛的区域。霍霆骁的身体起初有些紧绷，但随着药效发挥和她的按摩，逐渐放松下来。他闭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底投下淡淡的阴影，呼吸均匀，仿佛睡着了。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她指尖揉搓皮肤发出的细微声响和两人清浅的呼吸声。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微小尘埃，气氛有种诡异的宁静和……亲密。

苏婉清的心跳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柔软。她看着他沉睡（或许只是假寐）的侧脸，看着他紧抿的薄唇和下颌坚毅的线条，想起他刚才那个笨拙却用力的拥抱，想起他沙哑的“别哭”和“我回来了”……

一种冲动忽然涌上心头。

她停下动作，看着他，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以后……不要再那样了。”

霍霆骁的睫毛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但没有睁开眼。

苏婉清鼓起勇气，继续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和后怕：“不要再把我推开……不要再故意冷落我，对我说那些伤人的话……我知道，你是怕我担心，怕连累我……但是，那样的方式，我更难受……”

她顿了顿，看着依旧沉默的他，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霍霆骁，我不怕被你连累，我也不需要你那样保护我。我既然嫁给了你，无论好坏，我都想和你一起承担。你下次……可不可以试着，相信我一点？”

说完这番话，她的脸颊已经烫得厉害，心脏怦怦直跳，几乎不敢看他的反应。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接地揭穿他的“保护”，也是第一次如此明确地表达自己的意愿和……立场。

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久到苏婉清几乎以为他真的睡着了，或者根本不想回应，心中渐渐被失落填满。

就在她准备放弃，继续手上的动作时，霍霆骁却忽然开口了。他的眼睛依旧闭着，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极度疲惫后的平静，缓缓地，一字一句地：

“……没有故意。”

苏婉清的动作猛地顿住，愕然看向他。

他依旧没有睁眼，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她解释，声音飘忽而沉重：“那些话……也是真的。”

苏婉清的心瞬间沉了下去，脸色微白。他……是什么意思？

然而，霍霆骁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彻底愣在了原地。

“我脾气不好，不会说话，不懂……怎么对人好。”他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沉重的过往中艰难剥离出来，“跟我在一起，很无趣，也很……辛苦。你会受委屈，会被人指指点点，会担惊受怕……就像这次一样。”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更加沙哑：“这些，都是真的。”

苏婉清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又酸又疼。他……原来是这样想的？他觉得他自己不好，配不上别人的好，所以才会用那种方式推开她？

“但是，”他忽然话锋一转，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邃的眼眸，不再是以往的冰冷锐利，而是盛满了复杂的情绪，有疲惫，有自嘲，有一种深沉的、几乎令人心碎的坦诚，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挣扎后的微光。他直视着苏婉清，目光沉重而直接：

“推开你……我后悔了。”

苏婉清的呼吸骤然停滞，瞳孔微微放大，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他说……他后悔了？

霍霆骁看着她震惊的表情，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扯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无奈的苦涩：“看到你哭……听到你说担心……这里，”他抬起未受伤的左手，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动作有些僵硬，眼神却异常认真，“……会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