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很大，装修是彻头彻尾的冷硬军人风格，黑白灰的主色调，线条利落，家具多是深色系，实用却毫无温情。除了必备的生活设施，几乎找不到任何带有个人色彩或生活情趣的物件。书房里的书大多是军事、政治、历史类的大部头，摆放得一丝不苟，像等待检阅的士兵。

她像个小心翼翼的探险家，一点点探索着这片陌生的领土，试图从中窥见一丝那个她名义上丈夫的真实面貌，却一无所获。这里更像一个高级军官的临时宿舍，而非一个家。

直到这天下午，陈助理的电话再次响起，内容却有所不同。

“夫人，按照惯例，您既已入住，需要适当拜访一下大院里的几位重要首长家属，以及熟悉一下大院内的主要生活服务设施。”陈助理的声音透过听传来，依旧平稳无波，“您看什么时间方便，我陪同您前往。”

苏婉清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第一夫人”这个头衔，不仅仅是一个称呼，更意味着随之而来的目光、责任和无处不在的社交压力。她不可能永远躲在这栋冷清的房子里。

“好的，陈助理。”她声音平静，“我随时可以，听你安排。”

“那半小时后，我开车到楼下接您。”

半小时后，苏婉清换了一身得体却不失温柔的藕粉色针织套装，化了淡妆，将长发挽起，看上去端庄又亲和。她对着镜子练习了一下微笑的弧度，然后深吸一口气，走出了房门。

陈助理的车已经等在楼下。

车子缓缓行驶在戒备森严的大院内。这里与外面的世界仿佛是两个次元，绿化极好，道路宽阔整洁，一栋栋独立的小楼间隔甚远，私密性极佳。偶尔有穿着军装的人步行或驾车经过，皆秩序井然，安静非常。

“大院主要有几个生活区，那边是机关办公楼，那边是训练场……家属平时不会过去。”陈助理一边开车，一边简洁地介绍，“我们现在去的是生活服务中心，有超市、邮局、银行、军人服务社和干休所活动中心。”

车子在一条略显热闹的街道旁停下。这里的建筑风格依旧统一，但人来人往，多了几分生活气息。

陈助理引着苏婉清，先从超市开始熟悉。超市不大，但商品齐全，尤其是各种军需特供品，外面难得一见。不少穿着便服的家属正在购物，看到陈助理和她，都投来好奇而克制的目光，低声交谈着。

“那位就是霍首长新娶的夫人？”

“看着真年轻，挺漂亮的。”

“听说婚礼那天霍首长都没回来……”

“嘘，小声点……”

那些窃窃私语像细小的风，钻进苏婉清的耳朵。她面色不变，仿佛浑然未觉，只在陈助理介绍时微微颔首，态度温和有礼。

接着去了邮局、银行。工作人员显然都认识陈助理，对她这个新面孔也表现得格外客气周到，甚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

最后，她们来到了干休所的活动中心。这里多是些退休的老干部和家属，下棋、打牌、看书、聊天，气氛相对闲适。

陈助理带着苏婉清，走向一位正在窗边看报纸、头发花白、气质儒雅的老者。

“李部长，您好。”陈助理恭敬地问候。

老者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看到陈助理，又看向她身边的苏婉清，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是小陈啊。这位是？”

“李部长，这位是霍霆骁首长的夫人，苏婉清女士。”陈助理介绍道，“夫人，这位是退休的李副部长，以前是霆骁首长老领导。”

苏婉清微微躬身，礼貌地问好：“李部长，您好。”

李部长打量着她，目光慈祥却锐利，笑道：“好好好，霆骁那小子，总算成家了。小姑娘看着就贤惠懂事，以后常来陪我们这些老家伙说说话。”

“您过奖了，以后还要向前辈们多学习。”苏婉清应答得体。

又寒暄了几句，李部长状似无意地问：“霆骁呢？又忙得不见人影了？”

“是的，首长他有任务在身。”苏婉清微笑着回答，语气自然，听不出丝毫委屈或抱怨。

李部长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是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离开活动中心，陈助理又开车带着她绕大院主要道路转了一圈，指了几个重要的地点。

整个过程，苏婉清都表现得安静、顺从、礼貌周到。她仔细听着陈助理的介绍，默默记下路线和地点，对来自各方的目光和低声议论视若无睹，脸上始终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温和而略显疏离的微笑。

她很清楚，从她踏出那栋房子开始，她的一言一行，都会被无数双眼睛放大、解读，然后迅速传遍整个大院。她这个空降的、“替嫁”的、丈夫毫不重视的“第一夫人”，正处在风口浪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