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自发的,你报警也行。”
闫笑文摇摇头。“算了,我理解,但我没打算要她理解我。”他吐口口水,带着血丝,“半年前,我请假去广州找她,因为那天我生日,她是没有空找我的。结果我刚落地,收到微信消息,她临时出差,飞去了长沙。我回复说没关系,可独自住在广州的酒店,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来。从那天开始,我发现一件事,只要我不发微信,她就不会主动发给我。她也许太忙,也许不在乎。我就试着也不发早安晚安了,她果然没有发觉,整整一周,我们之间毫无联系,音信全无。”
他自嘲地笑笑。“对,互相体谅的话,应该怪我。既然她最重要的是工作,顾不上维系感情,那我就应该多付出一些,更卑微一些。可我很受伤,也不愿意继续受伤,于是刻意每天不再想她,想念一个不在乎你的人的滋味,你懂吗?”
我愣愣的,因为心血来潮的举动,却不小心走进森林,树洞内埋藏着无法分辨对错的秘密。
闫笑文擦擦眼角,说:“一个月后,我成功了,能安心睡觉了,不必抱着手机像傻子一样等待。再后来,挺幸运的,遇见了在乎我的人。跟你说这些,不是要你转达给青青,就是憋太久,被你打了个耳光,活活打出来了。”
下电梯时,小聚拽拽我。“叔叔,我没听明白他说的话。”
我说:“我也不明白。”
每个人无法喘气的日子,只有自己知道。暴雨倾盆,望不见来时的路,沿途亲手种植的海棠花全部凋零。
他们还可以向前走,水迹会被阳光晒干,种子随风飘往四方,努努力,幸福触手可及。
我羡慕这一切。可以停的雨,应该来的光,脚下照常生长的路。
如果我离开你了,你会找我吗?
会的。
第八章
CHAPTER
婚纱,摩托,天地之间
1
农忙时节,省道边金澄澄的大片水稻田,也有几块地收割完毕,割稻机静伫一旁。
村庄上空烟雾袅绕,空气中浮动着焚烧稻草的味道,偶尔飘来炝辣椒与猪油的香气,和呼啸而过的货车对比,田野小村显得无比岁月静好。
我按地图,在山腰找到空地,把车停下,从车顶拉出遮阳篷,支起折叠桌椅和瓦斯炉,决定凑合做一顿晚饭。夜色沉暮,山脊上的面包车灯火通明,像个水晶玩具。
小聚吹着风,对着手机唠唠叨叨,估摸又是她的直播时间。
我给她熬了燕麦粥,她举着手机跑过来。“叔叔,快跟我的粉丝打个招呼。”
我瞥了一眼,也有点好奇,凑过去一看,小聚的直播间有两个粉丝,画面内的我头发凌乱,嘴唇眼睛的伤口还未痊愈,十分狼狈。
我赶紧理理头发,招手道:“大家好。”
页面下方一条弹幕:“小聚,这是你爷爷吗?”
我差点把燕麦粥往手机上泼。“什么爷爷,我是她叔叔。”
小聚打圆场:“叔叔,你说点有用的。”
我挠挠头,说:“大家好,吃饭了没?没吃就散了吧。”
直播间显示:水里哭泣的鱼已经离开。
小聚气急败坏滚倒在地耍赖。“我好不容易弄到点粉丝,你还赶跑一个!”
我失去兴趣。“先吃饭吧,别吵吵了。”
直播间显示:无能小鬼已经进入。
小聚一骨碌爬起身。“又来一个!叔叔,你不许再赶人了!”
无能小鬼:“这个直播间干啥的?”
小聚连忙回答:“亲,欢迎你,你能不能给我们刷个火箭?”
无能小鬼说:“啥也不干就让我刷火箭?”
小聚指着我说:“注意,我叔叔,你知道大歌星陈岩吗?陈岩都求着他写歌呢!”我一甩手,打算再煮一碗泡面,听到小聚继续吹牛:“你别不信,我读给你听听。”
小聚摸出一张纸,磕磕巴巴地朗诵:“遇见你,就像跋山涉水遇见一轮月亮,以后天黑心伤,就问那天借一点月光……”
我猛地跳过去,抢下字条,怒吼:“破小孩,怎么偷我东西!”
小聚丝毫无惧,张嘴傻笑道:“叔叔,他嘲笑你。”
我一看,小聚手机的直播间页面,多出一条弹幕:“啥玩意,矫情,酸不拉叽的。”
我冲着手机喊:“听不懂拉倒,陈岩就是找我写歌了,怎么了吧?”
无能小鬼:“那你倒是唱啊,光说不练。”
另一个粉丝也发话了,蹦跶阎罗:“那你倒是唱啊,光说不练+1。”
最近我变得暴躁,一点就着,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我用手指对着屏幕戳戳,意思你们等着,找到青青送的那把吉他,突然又紧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