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在他休息间隙，对他进行二十分钟左右的采访。

祝青鸢也拒绝不了，本就是官方想借机宣传空地配合，她正好就是这个被推出来当做示范典型的角色。

“原来管制大厅是这个样子……”

官媒记者第一次走进宽敞明亮，有着各种系统电脑，却也看不见外界的终端管制大厅。

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低声向他们讲解：“进近与区调都在这里，你们现在看到的这些屏幕，是我们的自动化系统，还有二次雷达与辅助显示……”

正在席位上指挥的管制员并没有精力分给他们。

身旁记者和摄像师已经在进行画面采集，祝青鸢的目光逐渐透过重重人群，落在某个位置。

正在发布指令的管制员身后，穿黑色西装高大男人。

贺尽州。

他手里拿着笔记本，盯着不同自动化系统屏幕里的信息，神色淡然而冷漠。

像狮群首领巡视领地。

几秒后，似乎注意到什么，朝着其中某个席位走过去。

手掌轻摁在对方肩头，贺尽州姿态慵懒拿过徒弟手里话筒，眉头一挑就开口：“Spring Air 8982， reduce speed to 280 knots for spacing。”(春秋8982，减速至280节以调整间隔)

“GHI789， traffic alert， opposite direction traffic at XYZ， your 12 o'clock， 10 miles， level FL370， suggest turn left heading 350 or descend to FL350 immediately， your discretion。”(GHI789，冲突告警，XYZ点12点钟方向10海里对头飞行高度FL370，建议左转航向350或立即下降到FL350，由你决定)

显然，他预料到几分钟后，有几架飞机将会在这条航路上交汇，所以提前给出指令，让它们拉开间隔。

祝青鸢清晰看见那个被拿走话筒的管制员，在贺尽州发布指令时，偷偷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管制大厅里分明是二十多度的恒温。

可见这项工作压力有多大。

得到允许的摄像师稍微抵近了去拍摄，贺尽州漫不经心朝这里扫一眼，就收回视线。

此时，离这轮指挥结束还有五分钟。

祝青鸢从未真正见过贺尽州工作上的样子。

大学时候，她参与过他的许多次模拟课程，但那些，不会涉及到真实的航空安全。

明明可以等在原地，祝青鸢仍旧有些不受控制的迈开脚步走过去，靠得更近。

记者已经看入迷，不过即便提前做过工作，许多细节仍然不太清楚，工作人员便低声解释当前情形。

“我们安城区域在整个管制空域里都非常特点，东西向京广、沪蓉动脉交汇，北部空域受限区多，军方活动频繁，转场训练高度通常会和民航RVSM层叠压。”

“尤其我们的管制员刚刚接到通知，转场训练、高度限制、大流量叠加，这相当于把空管最头疼的三大压力源同时集中，对于我们的管制员来说也是很大考验。”

记者有没有听明白，祝青鸢不太确认，但她笔直站在离贺尽州几米远的位置，能够看懂他凌厉锋芒之下的每一次指挥意图。

贺尽州已经彻底将徒弟手里的指挥权拿到手里。

此时雷达上又有新的告警。

他眉骨投下的阴影里，那双漆黑眼眸依旧镇定从容，没有半点慌乱，有条不紊开始处理当前状况。

“南方5107，立即下降高度层7800。”

“春秋8809，左转航向320！立刻上升到7500。”

“中南303，减速280节，保持8100过VMB。”

“白鹭4571，停止上升，保持6600批准直飞安庆，过ANH后申请更高高度。”

盯着雷达屏幕的贺尽州，指尖每用力摁下一次，便有清晰指令传达，他的冷淡低沉语气反而在这种紧张氛围中，带来安全感。

“春秋7721，立即右转航向050！避让12点钟方向15公里对头航班，高度8400。”

“东方1533，保持高度层8100，注意前方中南303的尾流。”

五分钟时间到，下个班组的人员开始交接。

又是五分钟的交班重叠过去。

已经在旁边站了有一会儿的那位主任重重拍贺尽州的肩膀：“贺主任不愧是咱们的中流砥柱，这么多打结的飞机几分钟就给解开了，够高效，我先替我们组的小朋友感谢你。”

高峰期的流量已经过去，刚刚扇区内最多时有将近三十架飞机。

现在只剩不到十多架，接下来的管制员压力瞬间小很多。

“行了，别说废话。”

贺尽州笑意散漫，将放在肩上的那只手挥开，抬头，就对上祝青鸢的眼眸。

唇边的弧度瞬间凝滞。

她在这儿多久了？

贺尽州走过来，对面前的记者缓缓点头。

“贺主任您刚才的那一番指挥，简直称得上是行云流水太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