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漆聿柏来回观察，有点搞不明白贺尽州这反应是什么意思。

“因为大部分时候，飞行员和管制员之间，是互相憎恨的关系。”

贺尽州轻描淡写，祝青鸢却皱起眉：“谁说的？”

她并不这么认为，即便……贺尽州说的也有点道理。

飞行员希望上高高度，希望直飞，希望更快到达目的地，但管制员会按照他们的准则来指挥，这就意味着双方会有很多矛盾。

可她必须反驳。

“不是？所以祝机长路过安城的时候，从来没有骂过我？”

男人不知道从哪里摸了个打火机出来，在指尖把玩，语气格外倦懒，又有点欠揍：“那么下回我就可以心安理得不给你高高度了。”

过去，贺尽州就很会气人，她读大学追他那会儿，不知道在心里骂过他多少遍混蛋。

现在这种功力不减反增，只是面带冷淡地瞧着她，说出来的每句话都让祝青鸢想生气。

“贺、主、任。”

祝青鸢一字一句，咬牙切齿：“任何专业的态度都不应该被私人恩怨影响。”

“祝机长觉得私人恩怨，或者，私人感情，有可能影响我的工作态度？”

贺尽州和祝青鸢就隔着一张圆桌，长腿支出来，随时都快碰到她。

他极轻地冷笑：“你想太多了。”

这气氛不知为何剑拔弩张起来，漆聿柏看不下去了，赶紧帮忙解释：“每个飞行员想要高高度，咱们安城这边都得打电话给海城区调，但是百分之九十的时间里他们都不会同意。”

飞机的巡航高度越高，就越省油。

安城东边属于海城管制区域，目前为止，7800以上的高高度属于海城管辖。

哪怕还在自己的空域里，飞机想要从这个方向，以7800米上的高度层离开安城，就得海城同意接收。

但那边空域流量太大时，都会要求安城区调把飞机摁在7800米以下。

“所以不是安城区调不给，每回都是尽州根据情况去找海城要高度，好多次都差点吵起来。”

也幸好贺尽州够强势，才能为自己负责的扇区争取到足够利益。

但更多不了解内情的飞行员，只会抱怨，为什么又没给他想要的高度层。

“反正安城区调能被我们内部称为区老大，尽州起码占了五分功劳！”

漆聿柏一通解释后，又提议：“依我说，咱们管制和飞行就该多聚会，有足够的了解，才能少一点冲突误会。”

祝青鸢神色变得复杂。

她确实对管制单位之间的情况不太了解，也才知道，原来还有这么多内情。

她嘴角弯了弯，算是默认。

然而下一秒，就看见对面男人摆出无所谓的姿态，轻哼：“聚再多，也不影响在心里骂我。”

祝青鸢收起所有表情。

她很想笑话贺尽州，可是觉得如今两人关系也算的上老死不相往来，只能努力憋住。

“祝机长，我还是头一回见到你，可惜那天没经过我的扇区，不然我也能参与到你的伟大壮举里。”

漆聿柏举了举杯，这人看着有点不着调，浑身充斥花花公子的浪荡味，但好歹也算同行。

祝青鸢拿起饮料，刚准备客气回应一句，旁边那桌忽然有个人过来，直奔贺尽州，想要他联系方式。

懒懒抬眼瞥过去，贺尽州指尖搭在腿上敲了两下，语气意味不明：“你看我像单身吗？”

“……对不起，打扰了。”

他脑袋歪回来，好像只是不经意的，从祝青鸢脸上掠过，然后站起身。

“你干嘛去？”

漆聿柏奇怪盯着他。

“我在这里挺不受欢迎，先走了。”

贺尽州头也不回，宽阔背影从祝青鸢眼前消失。

可能是去见女朋友。

她面无表情，仰头一饮而尽，把小甜水喝出了烈酒的架势。

刚才始终沉默的付巧穗终于开口：“漆聿柏，今天就到这里吧，有空再约。”

她说完就拉着祝青鸢往外走。

酒吧门口还有个景观区，慢慢停下后，付巧穗问：“贺主任，不会就是你前男友吧？”

她只听祝青鸢提过一些，但没见过本人，更不清楚具体身份。

只是熟识这么久，她从没见过祝青鸢是这种反应，短短几句话就充满着尖锐的攻击性，更像是……刻意隐藏自我的某种方式。

就猜到了。

祝青鸢抱着手臂靠上栏杆，点头承认。

“那你们……”

“刚才你也听到了，他有女朋友，就算没有，我跟他也不可能。”

祝青鸢洒脱轻笑，五官舒展又大气，坦荡说：“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我现在，只想把所有精力放在升机长的考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