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身上我哪里没见过?”
南久收回视线,掀掉上衣,开始脱裤子。
屋门敞着,不远处还有采茶工繁忙的身影在茶垄间穿梭,一抬眼便能看见屋内的景象。宋霆赶在她脱下裤子前,走出屋子,甩上门。
洗完澡,南久赤着身子打开宋霆的衣柜,从里面扯了件T恤套在身上。
屋门再次被打开,宋霆见她套着自己的衣服,扯过她:“我让你碰我东西了吗?”
南久的身体没有力气,被他轻轻一拽,向下跌去。宋霆下意识接稳她,语气急躁:“你不是这段时间要结婚吗?”
南久没有回答她,转过身径直走向那张床,躺下,蜷缩在床边,闭上了眼。
宋霆走过去将她扯下来。南久的身体软绵绵的,被他一扯笔直滚落。在她身体快要接触地面时,他蹲身抱住她,伤口一阵撕裂的疼痛。
他将她放回床上,再去看她,她竟浑然不觉,睡得像是昏死过去。
宋霆直起身,眉宇紧锁盯着她瞧了一会儿,拉过被子扔在她身上,转身出了门。
中途宋霆回来过一次,南久的姿势仍然和他离开时一样。这么多年了,睡觉还总是挨着床边,没掉下来都是奇迹。
他拿回一台吹风机,插上插头,将她脑袋掰到腿上放着。热风拂过她的发丝,带来阵阵暖意。他出去有一会儿了,这一头浓密的长发居然还是湿漉漉的,怪不得她没耐心吹头发。当初要剪短。现在又不知道为什么重新留长。像这山间的天气,一阵晴一阵雨。
他的手指顺过她柔软的发丝,盯着她微拢的眉间,抬手轻轻抚平。
南久这一觉睡得昏天暗地,世界末日来临了,都没法将她唤醒。梦里依然是混乱的场面,揉捻机卷曲着茶条,运输工热得汗流浃背,大锅灶里突突冒着烟,大黄在吠叫,茶农的笠帽被风卷到半空。然后,乌云压了过来,大雨倾泻而下。她在茶垄间一直奔、一直跑,茶垄的尽头无限延伸,好像......怎么都跑不到头。她想躲过这场雨,却无法看清这条道的尽头,到底有什么?
大黄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它在前面跑,她重新爬起来追了上去。突然,它停住脚步,回过头,那双早已看不清东西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大黄一跃而起,身影消失在前方。那一瞬,她看见了茶垄尽头——宋霆被困在车子里,车架在燃烧,冒着滚滚黑烟,在她眼前烧成熊熊大火,随着一声巨响,彻底灰飞烟灭。
脚下的泥土开始坍塌,失重、恐惧将她推到绝境。
梦消失了,梦境坠入永无止境的黑暗之中,大雨仍然没有停歇。
南久骤然睁开眼,一瞬间心底涌现的悲凉,就好似她抵达了人生的尽头。她呆滞地盯着屋顶,意识一点点地回笼。屋外清脆迸溅的“噼啪”声撞击着窗户,密集的雨声从四面八方裹挟而来,直叩耳膜。
南久坐起身,赤着脚冲到门口拉开屋门。密密麻麻的雨点抽打在千万片茶叶上,雨水汇成无数条急流,在茶垄间的沟壑里奔涌。水雾扑面而来,浓烈得几乎能尝到那抹苦涩中的甘甜。
南久伸出手,心脏随着雨柱打在掌心的节奏剧烈跳动。这一刻,她感受到了自己出现在这里的意义——救下这一季的生命。
宋霆的身影深陷在屋中的藤椅里,手边的笔记本里记录着这场抢采的鏖战痕迹。其中一页,没有任何信息,整面纸只写了一个名字——宋霆。
笔尖如刀篆刻,每一笔都带着无助的狠劲,一撇一捺将纸张劈开。他盯着那张纸看了良久,想象着她在何种情绪中写下了他的名字。
直到她起身,冲出屋门。他的视线跟随着她的身影移向门外。他看着她僵在门前,看着她伸出手,看着她转过身的刹那红透的眼眶:“我押对了吗?”
她眼里的激动和炽热,他太熟悉不过了。
刚接下这片山的头两年,他没有经验,判断失误,期盼了一整年的收成被一场洪水冲回原点。那个夜晚,暴雨如注,淹没了他一年的心血。他望着被冲垮的茶树,连同他的希望和骄傲一同连根拔起。面对巨大的损失,他没脸回去见南老爷子。
当他第一次真正跑赢肆虐的天气时,极致的疲惫与虚无深处,一股滚烫的激流奔涌而出。那是劫后余生的激动,是终于将命运攥在自己手心里的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