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把手机屏幕亮在他面前,展示着那个催她回去, 他却全然陌生的世界时,他已经预见了结局。她留下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牺牲了另一方天地的代价换来的。
他给她留了出口,何尝不是一场豪赌。然而当这一刻真正降临,当房间里只剩下无边的死寂与空荡,那股蚀骨的心慌仍如洪潮,将他围困。
宋霆转身出了门,一路走到山顶。当他的目光穿过玻璃窗,看见那抹熟悉的身影正与姜清他们坐在一起谈笑自若时,前一刻几乎被撕裂的心脏,竟在这一刻,奇迹般地重新有力地跳动起来。
阳光被雨水洗涤过,透过会议室的玻璃,温柔地洒落。她浸在一片温润的光晕里,侧脸被镀上一层浅金。浮光流转,映亮她含笑的眉眼。这一幕将宋霆脑中所有美好的词汇具像化了,例如那个从未在他身上降临过的感觉——幸福。
他迈步走入会议室,拉开桌尾的椅子。尽管他没有出声打断他们的交谈,在场人的目光还是不自觉朝他投去。
宋霆靠着椅背,一只手随意搭在桌面上,视线越过半间会议室的距离,牢牢锁住那抹身影。那双平日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此刻幽深得让人心惊。他没有说话,唇角甚至没有任何弧度,然而这沉默的注视却带着某种无法言喻的穿透力,就连会议室里的气氛也随着他的到来变得微妙。
南久转过头看他时,眼里的笑容未散。面部充分舒展后,她的笑容鲜活而迷人,散发着治愈的力量。
姜清从未见过宋老板露出这样的神情。那复杂而深沉的目光,让人摸不清他的情绪。
近几天,山里一直下雨,村民闲来无事聚在一起嚼舌根。他都听到过不少闲言碎语,说宋老板跟南久待在木屋里整天吵架。宋老板一心扑在茶山的经营上,一待十天半个月不回家。他爱人长期遭受冷落,两人感情并不好。还有人说他们实际上是貌合神离,苦了南久年纪轻轻过得像守活寡一样。
姜清本来是不大信的,要是真没感情,南久不至于在宋老板出事后,第一时间赶过来,扛下这么重的担子。
但是,此刻再看见宋霆这副表情,姜清又忽然觉得,或许无风不起浪。
他赶忙出声缓和了一下气氛:“宋老板,我们刚才在讨论SCM系统的招标方案,嫂子推荐了一款产品,不仅能通过智能算法做库存和销售预测,还能搭建平台,把客户和分销商都连接起来,实现实时信息共享和业务协同。我觉得这个方向挺靠谱的,可以考虑跟对方公司深入聊聊。”
宋霆看向南久。南久站起身,对姜清他们说:“你们商量吧,我就不打扰你们开会了。”
周卫宁的目光从电脑上移开,看向她:“马上都吃中饭了,留下来一起吃呗。”
“不了。”
南久走到会议桌末端,在宋霆身边停下,同他说了声:“芹婶喊我去她家,我中午不回去了。”
宋霆点了下头。南久转身走出会议室。
还没走几步,身后便响起了脚步声。南久回过头,那道熟悉的身影携着风压到近前。
她仰起头凝着他:“怎么了?”
宋霆抬起手,指节擦过她的脸颊,将那一缕被风拂乱的碎发拢到她的耳根后。他的指尖在她耳际流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
下一秒,她被揽入他坚实滚烫的怀抱里。他的下颌紧紧抵在她的发顶,沉重而急促的呼吸声泄露了这场失而复得的恐慌。
“明知道我中午会回来,招呼不打就走,故意的?”
南久笑了起来,她抬起手环过他的腰际,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我能走去哪?车钥匙不是还在你身上吗?”
隔着两层衣料,他胸腔里失去章法的心跳声敲打着她的耳膜。
她要是真想走,哪是一把车钥匙就可以困住她。自始至终,她都是那个亲手将钥匙交付给他的人。他留下木屋的钥匙是试探,她便奉上最彻底的回应。她让他清清楚楚地目睹,她的停留并非无力挣脱,只是等待他清醒地为她解开枷锁。
他的手臂在她腰间骤然收紧,将她深深地按向自己。仿佛唯有如此,才能确信这份失而复得,不再是镜花水月。
姜清和周卫宁几人隔着窗户目光怔愣。宋霆待人接物总隔着一层淡淡的疏离,平日里活得像身后茶树一样清幽自持,风来不惊,雨来不扰。此时居然会情难自禁地展现出如此具有占有欲的姿态。这巨大的反差,让村里那些离谱的流言蜚语在姜清脑中悄悄碎掉了。他不信就宋老板抱着爱人的这副姿态,能舍得让她守活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