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今天,日上三竿了,她房门还是关着的。
南老爷子喝完最后一口小米粥,抬头对宋霆说:“今天粥熬得不错。”他放下碗见南久还没起床,嘀咕道,“昨晚就没吃,早饭都凉了还不起来,我看是管不了这丫头了。”
南老爷子对宋霆指了指拐杖:“拿过来,我去喊她。”
宋霆没动,出声道:“昨晚回来也不早了,让她多睡会儿吧。”
南老爷子靠回椅背里,目光看向宋霆:“你们几点回来的?”
南乔宇吧唧着嘴:“你回来我都不知道。”
宋霆在茶杯里投了茶叶,视线微落:“去郑坤那儿待了会儿。”他一句带过,“通过郑坤见到了昨天来茶馆找事的几个小伙子。”
南乔宇坐直了身子,停止吧唧。宋霆将沏好的茶端到南老爷子跟前:“那几个人确实不是奔着喝茶来的,他们是旁边茶社的人。”
南老爷子端起茶,吹了吹浮在表面的茶叶:“处理好了?”
“嗯。”宋霆将碗筷收到一边,“昨天小久把事情闹大也不是坏事。那几个人故意把茶碗的事情跟前阵子的新闻联系在一起。即使息事宁人,这消息背地里也会传出去。把警察喊来,也算将这事在明面上说清楚,免得其他客人心里有顾虑。”
南久昨天看似冲动的行为,被宋霆用另一种方式摊开到南老爷子面前,将矛盾化于无形。
南老爷子低头抿了口茶,目光落在浮浮沉沉的茶叶上。他这一辈子经营茶馆总想着和气生财,买卖不成仁义在,遇到事情能化解就尽量不起冲突。别人来茶馆解决事情,也是冲着南老爷子这处事的风格。南久跟他的行事风格截然不同,她做事锋芒毕露,虽如疾风骤雨,心中却有杆秤砣。她有明确的底线和原则,一旦旁人来犯,她便竖起尖刺。昨天那件事,看似莽撞,却让茶馆杜绝了后患,干脆利落地将谣言扼杀在摇篮里,不给竞争对手任何操作的空间。
南老爷子放下茶杯,叹一声:“时代变了......”这几个字道尽南老爷子复杂的心绪,他转向宋霆,“我昨天那话是不是重了?”
南乔宇长长“嗯”了一声,头直点。
宋霆含笑道:“她没怨你。”
......
南久一觉睡到上午十点多,茶馆客人都换了一批。她拿着换洗的衣服走出偏房,特意朝茶堂瞄了眼,没见着宋霆。于是绕过茶堂跑去二楼的浴室,关上门。
舒舒服服洗完热水澡,南久换了身干净的背心短裤走出浴室。刚拐到楼梯处,宋霆恰好上阁楼拿东西。狭窄的楼道,避无可避的碰面。她长发盘在脑后,水蒸气留下的晕染蒸腾在她的皮肤上,清透中泛着红晕,洁净的皂香随着她的步伐款款而来。
宋霆斜过视线朝她看来。南久却偏开头,表情淡漠地侧了下身子,贴着墙从他身旁掠过。
南老爷子回过头,见南久坐在柜台里,拄着拐杖走了过来,对她道:“去后头吃点东西。”
南久听他这语气便知,昨晚她跑出去的事被南老爷子揭了过去。既然爷爷没有拿这件事出来说教,她也就将老爷子昨天那番责备抛之脑后。
温锅的插头一直亮着,南久从里头盛了碗热粥出来,窝在柜台里喝粥。南老爷子瞅见她包得粗大的手指,三两步走过来,问她:“手是怎么回事?”
“指甲掀了点。”
南老爷子探头细瞧,见包裹着手指的纱布是湿着的,说她:“就叫你别留那么长指甲,纱布潮了不拿下来换吗?”
“等会换。”南久低头喝粥。
“有伤口就别吃辣的,多喝两碗粥,你宋叔一大早熬的。”
南久拿起碗的手停在半空,扬起视线:“他熬的?”
“怎么了?”
南久将碗一放:“那我不喝了。”
宋霆拿完东西下来路过柜台,这句话结结实实地落在他跟前。他的脚步没有停留,径直走向储茶柜。
南老爷子侧过目光,瞧向宋霆,问南久:“好好的又跟你宋叔闹什么脾气?”
南久垂着头,声音闷在喉咙里:“没闹脾气。”
“越大越古怪。”南老爷子拄着拐杖走远。
另一边,宋霆将分好的茶叶拿给吴婶。吴婶接过茶叶,又跟宋霆一一对照了一遍。说话间,她的视线落在宋霆的嘴唇上,临末了,对宋霆道:“你嘴怎么破了?是不是上火?我待会买菜的时候给你带几个梨。”
南久拿着账单的手骤然顿住。宋霆的声音从那头传了来:“不用,泡点菊花茶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