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有个王子病(212)
许思睿:“……”
他忍。
忍了三五公里,老头的嘲讽不见消退,反而愈演愈烈,很大声地叹了一口气,像要把胸腔内的浊气全都“唉”出来。
许思睿忍无可忍,又不能殴打老人,只能伸手拽了下祝婴宁的衣角:“停车。”
她放慢车速,将车刹在路边:“怎么了?”
“下来。”他跳下车,走到她身边,赶她到后面,脸色像画画时东糊一点西抹一笔的调料盘。
“……”
想也知道是他拧巴劲儿又起来了,祝婴宁哭也不是笑也不成,滑下车座,摇头往后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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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镇上,告别老头,祝婴宁继续搜罗起能捎带他们去市里的顺风车。
这次锁定的是一辆来给便利店进货的货车。司机是个年轻小伙,只穿着打底秋衣和一件夹绒夹克,两条胳膊粗壮,搬货搬得格外利索。祝婴宁上前交涉,司机狐疑地看看她,又看看许思睿,手指一抓头发:“等我把货搬完再说吧。”
“我帮你。”祝婴宁一撸袖子就要上前帮忙,活力四射得比牛还耐造。
许思睿赶紧拉住她,心说你可千万别再帮忙了姑奶奶。她一帮,他也免不了要遭罪——当然,他也可以不帮,但他城墙厚的脸皮已经被刚刚那老头磋磨没了。
能用钱解决的事儿,许思睿实在懒得再出力。他进便利店买了包金短支中华扔给司机。
司机下意识接过来,摊开掌心,一看,一楞,揣进怀里,下巴朝后车厢摆了摆,和颜悦色道:“你们先进那里面坐吧,很快就搬完了。”
货车后车厢架得高,许思睿爬上去后顺手拉了她一把。
他们找到一个空角落蹲下来,祝婴宁手捧香烟的小票,愁眉苦脸,唉声叹气。
“你这是什么表情?”他看得想笑。
“腐朽的资本,万恶的金钱。”她苦着脸,“居然八十五一包……你怎么这么败家啊许思睿?”
他用鼻子哼了一声,话尾微微上扬:“你管我?”头枕在自己的膝盖上,眼带笑弧看向她,拖长语调,懒洋洋地说,“你是我什么人啊,还管我怎么用钱?”
“我……”她被他问得语塞,瞅一眼车外的司机,压低声音训他,“我只是不想你乱花钱而已。本来司机就要去市里,我们坐他的车,又不多费他的油费。当然,人还是要好好感谢的,因为捎我们不是他的义务。可是,不用花这么大的价钱也能好好感谢他呀。”
哦,这时候又显得市侩精明起来了,不见平时板板正正的样子。
许思睿忽然好奇起她买菜会不会砍价,顺口便把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
“实惠就不砍。”祝婴宁委婉地答。
他笑了两声,调侃她:“我还以为你特别老实呢。”
“老实又不是傻子。”她撇嘴反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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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车行进在道路上,后车厢四周的铁板随之隆隆作响。
这种单调的白噪音催眠效果拔群,没多久,许思睿就感觉上下眼皮都要黏在一起了。
天色已经泛明,后车厢没安车窗,只有与驾驶座相连的地方透出朦胧光亮。青白色的日光细细地铺在车厢铁板上,像一汪被圈禁的清泉。
“你想睡可以睡一会儿,到地方了我再叫你。”祝婴宁看出他的困倦,轻声说。
他摇摇头:“不用。”
说是这么说,可睡意来了就像钱塘江涨潮,挡都挡不住。他手撑着下颌,身体随货车刹车或加速微微摇晃,意识在晃动中逐渐剥离、远去,消散成青烟。
不知道过去多久,祝婴宁忽觉肩上一沉,偏过脸,看到许思睿靠在她肩上,已经睡着了。
他睡熟时难得显出几分温顺安恬,褪去了清醒时孔雀般的臭屁和高傲,看起来居然还挺乖。
睫毛纤长,在眼底投出细碎的阴翳,眉飞入鬓,唇如点朱,脸颊肌肤细腻得看不见毛孔。
就算奔忙了这么久,他身上也没有任何青春期男孩常有的难闻汗酸,沐浴露和洗衣液的香波从领口处逸散出来,被体温加热,香得洁净又温软。
为什么呢?
她忽然觉得心里某处地方也和这香气一样,温软又清洁得无处循形。
阳光被车外建筑和树木遮挡,时明时暗。她伸出没被他的身体压住的另一只手,在半空中停留,缓缓下落,用指腹下的阴影描摹他的眉眼。
横是横,撇是撇。
直线凌厉,弧线纤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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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过来是因为司机拉开后车厢的声音很大。嘎吱一声巨响,差点没把许思睿的心脏吓飞。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睡在祝婴宁肩膀上,第一反应就是去抹自己的嘴——尽管他并没有睡觉流口水的恶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