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有个王子病(415)
祝婴宁本来打好了腹稿,打算一开始就直奔主题的,但一听到他的声音,又觉得这样太冷冰冰,缺乏人情味,好像给他打电话就只是为了利用他一样,于是打好的腹稿莫名就变成了中国人寒暄尬聊的通用语:“你吃饭了吗?”
许思睿在那边停顿了一下,说:“吃了。”
安静了几秒后,礼尚往来道,“你呢?”
“我也吃了。”她说,“你过年复工还适应吗?”
“还好。”
说完便词穷了,整段对话就像被人嚼烂的甘蔗,没有甜味,柴得难以入口。
祝婴宁搜肠刮肚调用寒暄的语库,还想再努力抢救一下,就听那头许思睿用一种无奈的语调说:“有事就直说吧。”
她缩起的肩膀松懈下来,尬笑两声:“好吧,其实……我打电话来确实是有件事想和你谈谈。”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低了些:“谈什么?”
祝婴宁本来还没感觉出不对,直到听出他话音里的低沉,才惊觉自己这个表述有歧义,赶紧申明:“谈工作。”
那边暂时没了声音,她等了一会儿,才等来许思睿的回答:“行,说吧。”
于是她把方才在屋里对沈霏和温文旭他们说的那番话又复述了一遍,说她想到了一个宣传他们村猪肉的方法,想要与他合作。她简单地提了提合作的流程——他的游戏可以开发一个养猪功能,而她这边的养殖场可以供给猪肉给他们,作为现实中的联动。她很高兴地说这样一来,年轻人可能会对养殖业产生一点点兴趣。
她说话的时候,许思睿偶尔会轻轻嗯一声,表示知道了,等她简略讲完,话筒两头陷入沉默,他才问:“没了?”
“嗯,大概就是这样,我想问问你的想法,你觉得可行吗,有可能跟我们合作吗?”
他在话筒那边笑了一声,声音很轻:“我再问一遍,你是来跟我谈工作,不是来谈感情的?”
祝婴宁有点窘,但还是说:“对。”
“好。”他说,“那我告诉你,没可能。”
“……什么?”她瞬间怔住了。
她从没想过许思睿会拒绝她,或者说,即便拒绝,在她预期的想象里,他的拒绝大约也会是和颜悦色的,是出于无奈,是事出有因,而不是这么简单利落的一句“没可能”。
……为什么?
她张口想问,却哑口无言。
“谈生意和谈感情是两码事,工作上,我的每个选择都关乎和我一起合作的同事,关乎玩家还有工作室未来的发展,我必须为他们负责。”许思睿冷静地解释,“你从刚才到现在说的那些话都是从你们村的利益的角度出发的,说的是你们能从中获得什么好处,但你没让我看到我能从中获得什么价值。”
他低笑一声,语气里有细微的无奈,“祝婴宁,你之前说服其他企业合作,知道要出差,要做项目方案,要让负责人看到你们这个项目的发展潜力,到了我这,是只打算随随便便用两三句话搪塞我?你说你是来和我谈工作的,但我看你明明就是在和我谈感情,你觉得我喜欢你,所以我一定会答应。”
他每多说一个字,她的脸颊就多烧一分,往前回想,才发现她刚刚确实犯了一个致命错误,她一直在讲他们村子能通过这个方式宣传品牌,讲这个合作对他们村的好处,却没有从合作方的角度出发,让对方相信他能从中牟取到利益。
天下熙熙,皆为利往。生意往来,最看重的便是一个“利”字。
而她却没有凸显这个“利”,她一直在讲她自己,讲虚浮的理想,讲未来的光明。
她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意识到这一点,祝婴宁自己都感到吃惊挫败,直到许思睿最后那句话从话筒中传来,他的声音经由手机传播,有些失真,没有线下听到的那么清晰,反而由于手机被她拿得很近,像是贴着她耳畔响起的。
他说,你觉得我喜欢你,所以我一定会答应。
“我不是!”这句话在她耳道里震出回音,她想都没想便张口反驳,因激动而险些破音,两侧脸颊也越发滚烫起来。她不得不庆幸现在是在打电话而不是面对面聊天,许思睿看不到她的表情。
可是,她真的不是吗?
她心里知道答案,知道许思睿说的并非全无道理。虽然没有他表述的那么夸张,但她打来这个电话,潜意识里确实觉得——凭他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他没理由不答应。她嘴上说只是谈工作,实际却在使用他的感情,是她自己没有准确将工作和感情区别开。
承认自己在恃宠而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它令她倍感羞耻。但羞于承认错误不是她做人的原则,祝婴宁深吸一口气,慢慢让自己冷静下来,握紧手机,停顿片刻,认真道:“……我知道了,我会拿出一份详细的项目计划书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