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有个王子病(54)
许思睿脾气不好,他自己知道。
他也知道这个世界上根本没人受得了他真实的脾气,瞧,他爸他妈不也因为受不了,才把他打包塞到这来了么?
他做好了祝婴宁像他爸他妈或者学校老师一样,气得满脸愤怒亦或失望,然后转身离去的准备,但面对他歇斯底里的吼叫,她却连睫毛都没有动一动,依然是那副表情,那副姿态。她平和地注视着他,过了许久,才从裤兜里摸出皱巴巴的三块钱,攥在手心里,慢慢摊开在他面前,朝他扬起一个浅浅的笑。
她说:“许思睿,我们拿这钱去上网吧。”
有风拂过。
他们站在高墙深巷的夹隙里,青白色的阳光照不进黑暗的夹隙,只有穿堂风自南向北,像一只温柔的手,扬起他们的衣摆,抚平衣上褶皱,吹干由于奔跑而沁出的潮汗。
风一阵一阵,时而涌动,时而式微。
许思睿盯着她的脸。
他想,她明明这么平凡。
这么平凡,这么寡淡的一张脸,放在以前的学校,他根本不会留意,可在这里,他却被迫长久同她相处,被迫长久凝视她的五官,将平凡看成不平凡。她黑白分明的眼睛像永恒不变的真理,从寡淡里脱颖而出,浓烈如未添加任何水分稀释的墨。
看着看着,眼前忽然就模糊了。
墨块
被少年的泪水稀释,流成两道潺潺墨痕。
他一边哭,一边深感丢脸。一丢脸,泪水越发控制不住,形成一个死循环。
来到这里三个星期,他在她面前丢的脸比前十四年加起来都多。
好在祝婴宁这回没有执着地问他“你哭了吗”之类的话,她就只是维持着伸手的动作,一言不发注视着他。
许思睿抹了抹眼睛,想到一个问题,同时也是为了转移注意力,他问:“你的梦想是什么?”
祝婴宁被他这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问题问得发懵,不过她还是正了色,将脚跟一并,胸一挺,气势恢宏地答:“我的梦想是成为一个对人民有贡献的人。”
许思睿便噗的一声笑了。
又哭又笑,他想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丑到了极点,还好这里没有相机,他捂着肚子,大声地笑。
一个人的笑声里有没有嘲讽意味,是很容易听出来的,许思睿大多数时候的笑都可以归结为嘲笑,当然也不乏皮笑肉不笑,但祝婴宁听得出来,这个笑不包含任何嘲笑意味。他在笑,便单纯只是在笑,就像吃饭只是吃饭,睡觉只是睡觉,天经地义,不必追寻其中的道理。
于是她也跟着笑了起来。
风起云涌,今天当是个好天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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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网吧
祝婴宁走上前去扶被他踢倒的那一排单车,许思睿的脸皮还没有厚到能看着一个女生替自己收拾烂摊子还无动于衷,只好也走上前帮忙。
扶完以后,他脸上的眼泪也被风干得差不多了,撇过视线,别别扭扭道:“……不用去网吧了。”
“没事,刚好我也很好奇网吧是什么样的。”她朝他笑了笑。
镇上唯一一家网吧开在羊肠街21号。
羊肠街,顾名思义是条弯弯曲曲的街道,那家名叫网乐的网吧坐落在街尾,外头不像许思睿见过的其他网吧那样花花绿绿,反而灰扑扑的,灯牌上落满灰尘,门口横七竖八停着几辆同样落满灰尘的摩托,给人一种再开两天就要结业倒闭的感觉。
“你确定你真的要进去?”
许思睿已经劝过祝婴宁好几回了,一是因为不好意思花她的钱给自己寻开心,二是因为网吧这种地方,在祝婴宁的观念里显然是不学无术的坏学生才会来的,对于即将踏入网吧这个行为,她表现得非常紧张,同手同脚走了一路,神情焦灼,惴惴不安,活像要去炸碉堡。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她很坚持。
她固执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许思睿拿她没办法,只好跟在她身后走进去。
柜台后坐着个看不出年龄的男人,黑眼圈重得像鬼,他叼着烟翘着二郎腿在玩俄罗斯方块,听到祝婴宁喊他的声音,才掀起眼皮,看了他俩一眼,背台词一样说:“一小时两块,四小时六块,通宵十块。”
这价钱比祝婴宁想象的便宜,她舒了口气,从三块钱里抽出两块钱递过去:“一小时。”
那人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许思睿,略微不耐烦道:“两个人是四块。”
“不,我们只要一台电脑,你给我们开一台电脑就好。”祝婴宁赶紧摆手解释,解释完怕自己说错话,还凑到许思睿身边,轻声问他,“可以这样的吗?”
许思睿点了点头,她这才安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