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有个王子病(96)
老猎人手舞足蹈,连说带比划,澄澄如实转达:“他说,宁宁姐六岁,呃,也可能是七岁的时候,有一回爸妈爷奶都不在家,就剩她和弟弟两个小孩在屋里,她忙着做家务,没看住弟弟,她弟自个儿贪玩跑进了山里。家里大人回来以后急坏了,觉得是宁宁姐没看住他,把她打了一顿,还赶她去深山里找弟弟,没找到就不许回家。她就一边哭一边往山里头去找人了。结果宁宁姐走了没多久,她弟就自己回了家,一家人其乐融融吃起了晚饭,聊天打屁,没人记得她还在山里。她在山里迷了路,一直到深夜都出不去。”
而老猎人年纪大了,觉浅,经常失眠,睡不着的时候,他习惯去山里逛一圈,也是赶巧,那天凌晨被他捡到了深山里迷路多时并且哭得不成人样的祝婴宁。
“他说宁宁姐惊吓过度,被鬼上了身,睡了一觉起来,就把这件事完全扭曲了,记成了是她自己不小心在山里迷了路,被担心自己安危的父母亲自找了回来。”
听到这,许思睿愣了很久。
刨除老猎人的叙述中那些“癔症”啊“被鬼上身”啊之类的迷信说法,他很确定祝婴宁的表现就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典型症状,为了避免重复想起这段令自己应激的回忆,她的潜意识帮她完成了一场精妙绝伦的记忆篡改,把“父母担心祝吉祥”这件事里的宾语替换成了自己。
但她的潜意识仍对老猎人救了自己的事留有模糊的印象,于是当村里的孩子都因为老猎人长得凶不敢靠近他时,只有她对他拥有莫名的信赖。也是出于这份信赖,老猎人才教她打猎,偶尔把自己视为珍宝的清弓借给她玩。
而祝婴宁的父母后来可能也觉得自己把亲生孩子丢在山里到深夜的行为不太好,沉默地接受了祝婴宁出于创伤后应激障碍安给他们的好父母人设,直至现在。
澄澄还在翻译:“他让你别在宁宁姐面前提这件事,别激起她的癔症,免得她又被鬼上身。他说你那晚不该那样和她吵架的。”
第44章 秘密
许思睿不是那种听完一个可怜的故事就会立马跪到当事人面前说“对不起我错了”然后狠狠抽自己几巴掌的人,可不得不承认,事情的真相还是让他浑身不得劲起来,这股不得劲延续了很久,久到从老猎人家离开,心里也始终闷闷的。
晚上看到祝婴宁回家,虽然依然拉不下面子主动跟她搭话,但他难得收回了那副活像被她欠了几百万的臭脸。
隔天放学,当祝婴宁再次叫他参加诗朗诵排练的时候,他也没再像昨天那样幼稚兮兮地甩身走人。
诗朗诵的篇目在他昨天走人的时候已经经由大家讨论确定了,尽管如此,她还是抱着尊重每个参与成员意见的想法,把确定的诗歌拿给他看,问他有没有异议。
许思睿粗略扫了两眼,本来以为这种诗朗诵节目必然是朗诵各种耳熟能详的古诗或者红色现代诗,没想到他们挑的篇目还挺小众的,是席慕容的《山月》。他来了点兴趣,接过来仔细看了看。
诗歌不长,很容易就读完了,诗风纤柔细腻,美丽透明,怅惘而不伤恸,是一首关于青春的哀歌。
他惊讶于祝婴宁竟然会挑这种风格的诗,虽然没有直接询问,但他完全可以肯定这首诗是她提议的,因为——这样说不太好,可是其他人并没有她这种广博到堪称如饥似渴的阅读量。
“我没有意见。”他合上她的本子。
祝婴宁接过本子,点了点头:“那就开始排练吧。”
山里的孩子很质朴,这种质朴体现在他们对待在许思睿看来没什么意义的诗朗诵比赛也依然抱持着难得的认真,这要换成他以前的学校,大家铁定逃的逃走的走,敷衍的敷衍,吐槽的吐槽,唯独这里的每个学生排练时都卯足了劲儿在朗诵,朗诵得脸红脖子粗,声音嘶哑,大汗淋漓,和早读那股像要上阵杀敌的架势一样。祝婴宁不得不暂停了好几次,向其他人强调这首歌的情感基调,让他们别那么群情激昂。
半小时后,排练结束,学生们各自收拾起书包,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许思睿慢吞吞收拾着自己的东西,抽空看了身旁的祝婴宁几眼。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她,就是觉得几天前的吵架波及深远,搞得他俩现在说话的氛围依然怪怪的,虽然刚刚排练时说了话,但也不知道究竟算和好了还是没和好。
正暗自尴尬着,她忽然对着空气说了句:“你知道我们这栋教学楼有个天台吗?”
“啊?”许思睿下意识朝身后瞄了眼,发现身后没人,身前也没人,才应道,“……不知道,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