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雨落南天(154)
金诚可以败,可以消亡,但金家这一助力他暂时还不想失去。
“楚叔,二叔……”金原林看着俩人,低声但清晰地各唤了一声,有礼有节,形容之中也并无丝毫怨恨,反而是一脸的愧色。
如果说金诚穷尽一生,也没有斩断他自己所痛恨的劣根性,那他生的这个儿子,是真的到达了他所羡慕的那个层次了。
“你父亲考虑好了吗?”楚天绪并无冷厉之色地缓声问他。
金原林垂下眼,过了一会才点了点头。
楚天绪看着他,心知肚明地轻浅一笑,说:“原林,血缘这个东西很神奇,不管是好是坏,有些人一辈子混沌其中无法切断,任由恶意一代传一代,毁了一辈又一辈。你是聪明人,该舍该留都由你自己决定。”
他轻拍他的肩,低叹:“我跟你父亲的情义已断彻底,我把他和金家交还给你,不是因为我和他几十年的兄弟情,而是因为我相信你。我希望你的决定,无论是对你还是对我都是有益,而不是有害的,明白吗?”
“楚叔,我……”金原林唇角颤动,眼中有痛苦之色地欲言又止。
楚天绪收回手,说:“不用跟我说,我也不会再过问,无论你决定如何,都算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把助力吧。”
说完,他越过这个年轻人,朝着另一间密室走去,那里关着一个疯子,她搅乱了很多人的人生,今晚他要亲自掐灭那股最为疯癫和邪恶的欲望。
开门之前,楚天绪侧头对身后的楚天继说:“你跟她的联系早就斩断了,其实不必再看她最后一眼了。”
楚天继知道他哥在担心什么,所以他很明确地回道:“没事,她已经左右不了我了。”
就跟他哥说的那样,血缘这个东西很神奇,有像江家那样如参天大树那般向上的至善,所有家人互为扶持甘愿牺牲,闪耀夺目如炽阳的浓爱,也有像他们这些游魂一样,在幽暗之中疯长,需要不停斩断与至恶关联,才能偶尔探到温热和鲜活的冷心薄情人。
以前,他还会因为与范梦盈有血缘关系而痛苦,但就算那时候撇不清那层亲缘关系,他在心理上,也早已断绝了与她的任何联系。
他哥教他的、给他的,足够他强大到不必去纠结那缕只有憎恶的血缘。
而现在,他与她生理上也没有了关系,更是让他能直面她铺天盖地的恶意了。
第72章
不想自救的人,最后总是跟自己的欲望同归于尽。
楚天绪没有丝毫兴趣跟范梦盈剖析什么心路历程,更没有兴趣畅谈这些年的恩恩怨怨,他与她幼时无交集,少时无旖旎,成年后有的也只是无尽厌憎。
他也不想再听她说任何疯话,无论是她对他的执念,还是她所做过的那些恶事。她的心思、她的用意、她的手段,他不用细想也能猜个七七八八,不会有什么新意也不会有什么奇异,不过是人性的幽暗而已。
俩兄弟推门而入,空无一物的房间里,只有一盏灯高悬在天花板的正中,白光,白墙, 再加上一个身穿白裙的女人,入眼的景象既诡异又灵异。
范梦盈站着,昂首挺立,依旧美得惊人,也妖得惑人。
她一眼望见楚天绪,眉眼立时染上了动人的笑意,笑意盈盈中有娇态和媚态,而那双眼中更有少女的梦幻,和病态的狂热。
只这一眼一笑,已极尽地展露了她对他的所有执着和妄念。
“天绪,楚天绪,你终于来了。”她笑着,念着,像深情呼唤着恋人,又像贪婪诱惑着猎物。
楚天绪表情极淡地在她五步之遥处站定,楚天继错开半步,站在了他身后。
“你说,我应该怎么处理你呢?”他眼神极其漠然,就像她不过是随处可见的某件物品一般。
“处理?”范梦盈失笑道,“我把自己活成了你,我替你成为了楚家最锋利的刀,你竟然说要处理我?天绪,我是这世上最像你的人,也是最懂你最爱你的人,你怎么就分辨不清呢?”
楚天绪不为所动,依旧淡漠道:“我不知道是你自己的错觉,还是楚寒给了你什么暗示,不管是什么,既然你说你最懂我,那你应该最清楚我有多憎恨楚寒,和厌恶楚家的那些规矩。从我离开楚家的那一刻,我已不是楚家所期望的长子嫡孙,而是我自己。我从你身上看到的只有楚家的丑恶,是我全力摒弃的一切。所以,你所谓的像我、懂我,其实是你自己的欲望,你想成为我,取代我,从而得到楚家的权和势。”
“不是,我是因为爱你……”
“爱我?这世上真正爱我的人,你已经见过了。她为了我,宁愿被你们折磨,也不愿去伤我害我。而你所谓的爱,除了毁灭,一无所有。范梦盈,你的同类是楚寒、金诚这些人,而我跟你从来没有一丝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