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雨落南天(42)
江霖之想了想,觉得这事怎么说都挺理亏的。好不容易借他让金原林知难而退了,要是她这边一解释清楚,然后他们俩叔侄一碰头,那她不是直接得罪俩人了吗?
哎呀,胡说八道一点都不爽了。可怎么办呢?
她爸常说,欠钱欠物,千万别欠人感情,不然一定会天打雷劈的。
可她就是因为不想耽误任何人的感情,才出此下策的啊。
而且……楚天继这人,冷硬的像块石头,从头到脚每一处都飘浮着‘不屑情爱’的气息。她就借他挡挡,谁知道还能漏了风声呢。
不过,撩别人还真可能撩出感情债来,撩他……就他此时此刻看她的眼神,呵呵,怕是恨不得像甩狗屎一样的甩开她吧。
行吧,那就再借你使使,反正他和她都心知肚明。
江霖之眨了眨眼,让目光澄澈透亮,满含情意。
她又乖又软地望着他,说:“其实,我觉得……您真的挺好的……”
好,含蓄到位,点到为止,其余的就看当事人如何脑补了。不过以他这种人的性情,只会对她嗤之以鼻吧。
哈哈,那更好了。
楚天继其实心里很清楚她又在胡说八道了,可是……
他不着痕迹地攥紧了拳头,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
楚家的前庭后院,一年四季都有繁花盛开,他进进出出二十多年,从来没停步看过任何一朵花。在他眼里,再是名贵再是娇艳,都不过是一片花草,可有可无,点缀而已。
有一天,他不知为何被绊了一脚,低头一看,是一枝藤蔓伸展到了小道上。
他用脚踢开,它又弹回来,他把它绕到树上,它又垂下来,他试了几次,都无果。
后来,每走到那处时,他都会垂首多看一眼,看它是否还在,看它是否还会绊他……
有些人就像那枝藤蔓,莫名其妙就记挂在心了。
第20章
“你捏一下我的脸。”
“什么?”
“我的脸,你捏一下。”
“……为什么?”
“我家里人都喜欢捏我脸,每次一捏就会笑。”
“……”
“你捏捏呗,捏捏呗……”
楚天绪缓缓睁开眼睛,一双眼清明透亮,丝毫没有沉睡过后的迹象。
他很肯定,自己对那人的记忆丝丝缕缕都没有消退和错乱过。
她的模样他记得很清楚,她对他说过的话他只字未忘,她对他所做的事更是刻骨铭心。
他记得那么牢、那么清,闭眼、睁眼、落笔画在纸上的都是再细致无误的轮廓,可为什么那遥遥一望看到的人,却与他所记所想那般不像了。
可是,他又很确定,那就是她。
那种一眼望去,就让他满身灼痛的感觉,这世上唯有她一人能带给他。
那个人,曾挡着风雨把他捡回家,却在焐热了他的心后,又一把将他推入了狂风暴雨之中。
不过真的好多年了,过了太长时间了,他已经不怨了,真的不怨了。
他只想……只想见一见她,只想看着她的眼睛问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江雨棠,你为什么说不要就不要了?
楚天绪坐起身,半垂的眼眸中没有光亮,只有波澜不兴的凉薄。
闭了三天的房门终于打开了,候在楼下的管家忙抬头来看,却不敢随意出声多问一句。
穿戴得格外整齐,甚至可以说是特地用了心思的人,无论是那眉眼如画的面容,还是那芝兰玉树的身影,无需再有其他的神采,已足够倾倒众生了。
管家暗暗地咽了咽口水,低眉垂眼不敢多看,生怕露出无法自控的情绪。
这个模样,真的好多年没看过了。
“先生,您这是要去哪?”
楚天绪整好袖口,微仰起头,依旧是那又浅又淡的声调:“去医院。”
“要跟郑院长提前交代什么吗?”
他摇头,很是轻浅地笑了一声,说:“不看病,去见一个故人。”
管家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心间一颤又立时敛了眸光。
眼前的人明明脸上泛着笑意,却比平日面若冰霜时更让人胆战心惊。
这到底是去见故人,还是去找仇人?
病房里,江霖之很乖,江岚之更乖。
江岚之要不是一只胳膊打着石膏,他真的很想眼观鼻,鼻观心,然后静悄悄地食指相对,装乖装到谁也看不见他为止。
实在忍不住了,他又偷偷看了一眼隔壁床的江霖之,果然,最会卖乖哄人的人也压下了大尾巴,此时正抿着嘴,微鼓着个笑模样,眼睛溜圆但不敢乱转的直挺挺躺着。
瞧她一动不敢动的样子,也真是受罪了。
视线很小心地微微一偏,窗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人,每天准时准点来两趟,上下午各一趟,每一趟来一个小时,绝不迟到,也绝不会多待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