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上江雨棠，简直是太理所当然的一件事了。

就像……他的出生，他的经历，那些明明很难捱，很痛苦的事，千曲万折后，其实就是为了那一天那一刻与她的相遇。

他喜欢她，在他吃完第二碗饺子抬头看她的时候，已在眼神中表明地清楚明白。

没有困惑，没有犹疑，一击即中。

楚天绪的十五岁，本就和同龄人的大不相同，他或许是天生，或许是常年的训练，让他对身周的人事物都格外的敏锐，且能更快更好地作出目的性极强的判断和决定。

通俗点说，就像兽类对待猎物一样，只是在风中闻一闻，就能依据那味道知道晚餐是什么，并且迅速作出捕猎反应。

那么鲜美多汁的猎物，越是善于追捕的野兽，越是能精准地追踪而至。而一旦被它们叼在嘴里，也就再无逃脱的可能了。

楚天绪最开始对江雨棠的认定，就是这种出于本能的渴望。

对于像楚家这样的百年大族来说，继承者的培养永远是逆世而行的，人类越是看似文明，世界越是看似有序，楚家掌权人的内核就越是凶残、冷酷，因为他们太懂这个世界的规则了，表象越是平稳宁和，越是需要奋力去争取稀缺资源，才能让家族避开滔天巨浪，屹立山巅不倒。

楚家在无数次灭顶之灾中能够存活下来，就是因为祖辈们遵循的是丛林法则，而从来不是什么社会规则。

在人的世界里要像兽类一样去捕猎，在兽的世界里要用人的智慧去捕杀，缺一不可。

所以，楚家光鲜靓丽的华袍之下，覆裹着的从来不是谦谦君子，或儒雅公子，一直都是兽类丑陋腥臭的躯体。

楚天绪被楚家驯服过，也反过来驯服过很多人，只是后来，他厌倦了而已。

而当他遇到江雨棠时，才展露出一个真正的十五岁少年的模样。

他在自己喜欢的女孩面前，会自卑，会胆怯，会疑神疑鬼，会喜怒无常，会为了让她注意自己而笨拙的耍小心思，也会为了保护她而去威胁报复别人。

他对她的喜欢跟所有相恋的人一样，细数出来并没有什么特别，但却又跟很多人不同，因为他只有过这唯一的一次爱恋，遇到她之前，他心中无情爱，失去她之后，他便无心了。

四顾茫茫，人来人往，世界之大，却再无那抹暖色。

突然，屋里有细微的异响传来，楚天绪回神，转头见那伏案之人，此时正绷着肩背僵坐不动，似在惧怕那声响。

楚天绪忙迈步进屋，循着声找到了她放在书架上的手机，没有响铃只有振动，偏这动静打扰了她的安宁。

他隔着五米远，下意识柔声安抚她：“别怕，是手机响了。霖之？”

他拿着手机往她走去，还余三步时才警觉她此时的状态，忙停住脚步，更是低了声说道：“是霖之的电话，你……要接吗？”

她侧身对着他，头微垂，眼半落，映着窗外耀眼的光亮，身影柔美地像一副名家绘就的油画。但她缩着肩，紧握着手僵滞的模样，又提醒着他，她真正的身心并不在那片明亮之中，而是坠落在渊海深处。

他小心地挪了半步，压着声又问了一遍：“你要接吗？”

她不动，一动不动，像正在等着噩梦结束一般。

楚天绪终于知道那一天江家兄妹出事时，她的电话为什么会久不接听了。她……根本就没办法接听。

江霖之似也知道她姑姑的习性，响过三遍之后就不再拨打了，然后很快就发了一条信息过来。

‘姑姑，明天早上我过来，有没有什么东西要带啊？’那小姑娘问。

楚天绪只能再次开口代问：“霖之明天要过来，你有什么东西让她带吗？”

她还是没有说话，只是终于不再绷着了。她慢慢地重新伏案，握着笔再次沉入自己的世界之中。

楚天绪暗叹一声，与此同时，江霖之那边也又发了一条信息过来，自说自话道：“好的，姑姑，那就让我妈看着带了啊。”

打电话是提醒，知道不会接，然后再用短信询问，知道短信也不会回，就自问自答结束了。

江家人，很细心也很温柔，也可能一直在试着，让她从黑暗迷雾之中走出来，只是太难了。

楚天绪垂着眼睫，将手上的手机放进了自己的裤袋之中。她不喜欢，那他就替她收着，反正以后都有他在，谁要来，谁有事，他都会一管到底的。

不过明天……还不是他能见江家人的好时机。

第34章

江霖之起了大早，为得就是趁着上午还没被烈阳灸烤时，能早些上岛，并帮她姑姑安排好带去的东西。

等她推着两个大行李箱爬上山腰，走到她姑姑的屋门前时，已经累得满身大汗直喘粗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