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来天遇雪+番外(109)
小时候她和陈山一块儿出门,大家都打趣说这长相一看就是亲生的。
曾经是世上最重要的的血缘至亲,如今却阴阳两隔,甚至彼此都没有好好道别。
陈晚下意识想要触碰一下墓碑,指尖微动,却又默默屈起。
仔细算起来她和陈山已经整整三年零两个月没见面了,在这犹豫的瞬间,她甚至记不清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模样。
照片上的他眉眼清隽,笑容温和含蓄。
陈晚在心里回忆了半晌,将这相貌和六年前的时光串联起来。
自从陈山吸毒以后,他就再也没这样笑过了。
明明是为了让自己好过一些,想要获得虚幻飘渺的快乐,才选择的沉沦堕落,可却再没真心笑过了。
太过追求曾经拥有过的感情,反而一无所获。
“陈山,我给你把女儿带过来了。”张金志也凝望着照片,然后又瞥了一眼陈晚,看到她出神的样子,斜挑着眉“你就没话要说,也不哭?”
陈晚漠然的收回视线,“你带我到这儿来,不是是为了看父女情深的戏码吧,而且你还故意把警方引来,难道是想要更多的人来看你的自导自演吗?”
她再度望向张金志,眼尾上扬,漆黑的瞳仁聚焦出微光,眼神像一只锋芒毕露的野猫。
“你到底想做什么?”
张金志闻言,嘿了一声,抚了抚膝盖,站直几分,居高临下的望她“你和你爸在某些方面挺像的,都不识好歹。”
“他出狱以后,你这个做女儿的不闻不问,还是我把他带到医院看病治疗,结果他倒好,看我遭殃了,转头就把我卖给了警方。”
陈晚听着他的戏谑,觉得像在听农夫与蛇的寓言故事,可惜讲故事的人是蛇。
午后的温度本就炎热,膝盖跪在逐渐变滚烫的砖面上,又痛又麻,加深了身心的煎熬。
张金志仍旧望着陈晚,观察着她的表情变化。
陈晚也不甘示弱的看回去,纯黑的瞳仁缓缓变细,折射出锐利的光芒。
她本以为会看到一张得意洋洋的脸,看清张金志的表情时,感到有些讶异。
他摘掉了夸张的墨镜,看起来不再气势凌然,神色里多了几分悲悯。
眉头耷拉着,挤压出几条褶皱,眼白里隐约可以看到红血丝。
暗淡无光的眼里有挣扎的情绪。
以至于眉梢眼角里都透出无声的凄凉感,越逼真越显得虚伪。
是鳄鱼的眼泪。
陈晚默然的移开目光,看向墓碑前的那束白菊。
洁白的花瓣蜷曲着,浓绿的茎叶因为失水变成了枯败的暗绿色,在明晃晃的日光下,显得奄奄一息。
午后的烈日直直的照在陈晚身上,被束缚的手腕传来一阵阵灼痛。
额角淌下的汗珠划过眼皮,使得目光愈加浑浊黯淡。
疲乏,痛苦,像炙热的浪潮,反复冲刷着陈晚的意志,她在恍恍惚惚间的想起刚才那通电话。
“陈晚在哪儿?”
他追问了两次,每一次气息和声调都不同。
一声一声,从压抑到爆发,闷雷变成巨浪。
她还是第一次听到林遇那么愤怒的声音,平日的他总是很温和,像安稳的树,平静的湖。
他是自己的避风港,让她脆弱的情感得以停泊。
可都是因为自己,才会让他也被卷进这场荒谬的陷阱。
让他陷入未知的风险。
陈晚算了一下时间,林遇应该已经在来墓地的路上了。
她咬着腮肉,感受到口腔内溢出淡淡的血味,喉咙里仿佛堵塞了一团乌云。
紧握着拳,指甲掐在手心,用痛感压制住汹涌的情绪。
期望和不安,构成一团乱七八糟的矛盾思绪。
张金志又重新戴上墨镜,故作不经意的说“那个警察还挺有正义感的,刚才在电话里的那一嗓子,真把我吓一跳。”
“你就不好奇我刚才说过的话里有什么问题吗?”
陈晚不答话,然后头发被向上撩起,张金志用力扯了两下,声气阴冷,“说话。”
光线忽然明亮许多,她闭了闭眼,咸湿的汗水浸透眼眸,带来绵密的刺痛感。
“你这性格,真是和你爸一摸一样。”见她丝毫不动摇,张金志松了手,片刻后笑了“我知道你讨厌我,现在估计恨不得杀了我,觉得是我害你爸爸走到这一步的。”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爸反复多次的吸毒入狱,也有你的功劳呢?你觉得他不是个称职的父亲,可你呢,你算个合格的女儿吗?”
他慢条斯理的说着话,一字一句都犹如尖锐的锯齿,割磨着陈晚的心理防线。
“你什么意思?”她抬头,视线穿过漆黑的镜片,看出他谑然的目光。
张金志舔了舔嘴角,像个演技浮夸的丑角,拖长声气,“当年你妈生病,几乎耗空了你们的家底,癌症可是个无底洞,你爸一个大学教授能有多少钱,一点儿存款也不过是杯水车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