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继续挣扎，感觉几天来一直压在脑壳里的那块大石头正在一点点变轻，然后等李耗子说到“我刚才说的都是废话，接下来我就跟你们说实话”的时候，这块石头忽然没有了，他拔掉氧气管，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众人愣了片刻，老金老伴儿一下子扑到老金身上，“当家的，你这是回光返照么？你还有啥愿望，我肯定照办。”

老金抬起手，指着李耗子，“不是他，他是个好人，我去城隍庙挖土，犯病了，是他救了我，要不然我就死在那里了，他是好人……”

警察把目光从老金身上挪回到李耗子身上，“他说的是真的吗？你们在江南二小打更，碰见了老金发病，然后把他送到的医院？”

李耗子愣愣点头，想不明白这个老金到底什么来头怎么他的命比偷瓶子的案子更重要？

警察起身，敬了个礼，道：“既然是这样，我们对您做好人好事的行为表示赞赏，刚才办案需要多有得罪，请您谅解！”

说着，他们就往门口走，老金老伴儿热情相送，连连表示给警察添麻烦了。再回过头，她眼圈含泪，拉住李耗子的手，“对不起啊好心人，我也是搞不明白老金为啥要去那穷乡僻壤的地方，所以才起了疑心，你是好样儿的，我对不住你。”

李耗子思考良久，这才明白事情原委，笑了笑道：“没啥对不住的，人之常情，你们要是没事儿的话我就先走了。对了，那天我去了一趟老文化局，帮老金大哥把收发室里的东西打包了，不过忘了拿出来了，这一半天我去一趟，给你们送过来。”

他往门口走，老金再次发话，“等等，李浩。你是叫李浩吧？毛亮亮是你媳妇？”

李耗子感觉事到如今也没什么隐瞒的了，便点点头，之后又想起来自己曾经怀疑老金知道些什么，回到床边想跟老金聊几句，不料老金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又僵住，重重地跌回床上。

老金老伴儿去喊护士，李耗子慌忙呼唤老金的名字，老金用气声儿说：“收发室……日记……日记……”

杜如海是个胖子，一个怕热的胖子，每年盛夏时节，他都会因为热得烦躁多打几场架，不过在今天这个有史以来最热的一天里，他的心情却是出奇地清爽。他想好了，搞定江南二小的财宝以后就去昆明定居，据说那是个四季如春的城市。

他开车走过临江公园，交通略显拥挤，公园上整齐地摆放着塑料桌椅，每隔一段就有卖酒的棚子，还有演绎舞台和各色小吃，工作人员忙里忙外，一些岗亭前围着人，旁边的牌子上写着办会员赠送粽子的活动介绍……所有这一切组成一条花花绿绿的长龙，装点着静穆流淌的元宝江。

车子驶出闹市区，拐向城北的偏僻地带，又进入一条坑坑洼洼的小路，最后在一家破旧的五金店门前停下。

独眼老板正坐在马扎上扇扇子，看见杜如海下车，立即起身迎了上去。很显然，他们以前就打过交道。

两人目光对视，没有说话，独眼老板左右看看，把杜如海让进阴暗的里屋。

杜如海开门见山，“这把我想弄出点大动静儿，把你家最硬的货给我看看。”

老板诧异一下，“你要带响儿的？”

杜如海道：“全套儿的。炸一堵墙，你专业，帮我安排。”

老板眉头皱起，似有难言之隐。杜如海察言观色，问道：“咋？信不过我还是差钱啊？”

老板道：“我能信不过你么？不过……”

杜如海从怀里掏出一万块钱，“不差你的。”

老板喜笑颜开，“我还以为你跟我开玩笑呢，成啊，看在咱俩老相识的份儿上我就给你配置一下，墙什么材质，多厚，要什么效果？”

杜如海想了想，“石头墙，多厚不知道，你就尽量往高了配吧，但是记住，一定要定向的。”

老板收起钱，拿起钩子拉下卷帘门，让杜如海等在外屋，自己走进里屋。

约莫一个小时，老板再次出现，把一个黑色的运动背包交到杜如海手里，叮嘱道：“先打孔，蓝色那头朝里，红色朝外，塞进去，按下遥控器，五分钟引爆，安全距离二十米往上。”

杜如海拉开背包后面的暗格，看见一根手腕粗细的管子，一端红色一端蓝色，红色那端有个小电子设备，管子旁边放着一个类似于汽车钥匙的小小遥控器。

他满意地点点头，要跟独眼老板握手，独眼老板又从货架上取出一摞崭新的青花瓷碗塞进兜子里，这才跟他握手说：“最近风声比较紧，做个掩护吧。”

为了参加上李耗子的大决战，胡六万一路猛蹬，终于骑着自行车赶到了棺材坳，下车时，他的两条腿都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