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烂精英徐凌云(51)
“你才那么弱。”
“是是是,我弱!”
两人躲进了公交站,公交站那点雨棚檐子完全不够遮雨的,雨越下越大,两人又躲进不远处的小型公共图书室。
图书室只有八九平方大小,开着空调,凉爽干燥,四面都是玻璃,书架上摆着的大多数是些童书和过时的心灵鸡汤成功学。
傅山越翻到一本诗集,想起了阳木送徐凌云的诗集,问她:“阳木送给你的诗集你看了吗?”
徐凌云想了想,一拍大腿:“我当时把它放在院子里奋斗熊的窝棚上了!”
她立马打电话给张荷花:“妈,快帮我去院子的窝棚上收了那本笔记本!”
今天中秋节,张荷花放假,她正在外面棋牌室搓麻将:“我在外面,下这么大雨回不克,你自己去收嘛,碰!”
徐凌云挂断电话,急着要回去,被傅山越一把拉回来:“还在下雨,去干什么?”
“下雨了,回家收诗!”徐凌云推开玻璃门要走。
“雨停了再去。”傅山越把她拉玻璃门的手拉过来,看着她手掌上一道伤口问,“疼吗?”
声音那个柔呀,那个磁性啊,尾音收得发颤,似乎真的疼到心坎里了。
在夜雨的掩护下,傅山越似乎又脱下人皮,化为山精野怪,要用妖言勾引徐凌云。
徐凌云对此的反应,就像小学生第一次发现神圣的老师竟然会如厕一样,极其不适应,逃也似的抽回自己的手,把手伸到门外面说:“诶,不下雨了,妈我们回去吧。”
看徐凌云慌乱埋头向前冲的样子,傅山越乐得嘴角都要咧到后脑勺了,跟在徐凌云后面问:“我什么时候成了你妈啦?”
徐凌云只当身后有妖怪,要快速逃离,还不能惊动他,否则他会把她吃掉,结果“咚”的一下撞到了路标杆,粉红色的路标牌上面写着:“在云城,一不小心撞见爱。”
她撞得眼冒金星,猛地回身,又直直地撞进妖精怀里。
妖精被撞得“哼”地一声,他揉揉徐凌云的头,再揉揉自己被撞疼的锁骨,问她:“你是铁锤吗?”
徐凌云看到他在揉锁骨,匀称的锁骨,雪白的皮肤,被她撞红一片……她再也受不了了,并手并脚地往家的方向跑。
不对劲,绝对不对劲!
上次傅山越抱她回房,可以理解为关心,就对她阴晴不定,可以理解为因煤气中毒后遗症,情绪不好。
可这次,他那眼神!他那语气!
徐凌云要疯……
此时她内心受到的冲击,不亚于听到张荷花叫她“最可爱的乖宝宝”。
他是什么意思?他要干什么?
啊啊啊啊啊,她彻底乱套了。
傅山越看着徐凌云狂乱的背影若有所思:“我表现得太明显吗?”
徐凌云跑到家里,找到窝棚上的笔记本,拿回房间,关门,用吹风机吹干书页。
傅山越尾随徐凌云到她家,上楼敲她房门,问她:“我是老虎吗?你这么怕我?”
敲了几下,徐凌云终于打开门,探出头,告诉傅山越:“我哪里是怕你,我这不是急着回来收诗吗?”
“收什么诗?”傅山越把徐凌云吹得半干的诗集拿过来,倚着门,左脚搭右脚,随意翻阅,翻着翻着站直了,他看到了这一首:
《有一天》
我渴望有一天
太阳封冻,雨水凝固
流水线的齿轮停成永恒的雕塑
这一天,疲劳可以喘息
疾病不再小心翼翼
为了订单而省下来的
悲观、绝望、愤怒
都肆无忌惮地挥攉
为了加班而省下来的
亲情、友情、爱情
都举杯痛饮,畅怀拥抱
这一天,是神圣的一天
这一天,被钢铁水泥围困的兵马俑们
在面朝大海的房子里,或坐或躺
以高昂的姿态宣布
生命万岁!
2019年12月20日
徐凌云见傅山越神情凝重,问他:“有什么问题吗?”
傅山越告诉她:“看样子阳木在罗丝康的工厂里过得很痛苦。”
云城工业区有很多代工厂,制造业比较发达,造出的产品远销全国甚至海外。
批判996的风头刚兴起那会儿,傅山越还在当记者。
一向只让他做民生边角料新闻的领导,竟然破天荒批准了他提出的工厂加班现状的选题。
傅山越走访过许多工厂民工,发现他们大多数人逆来顺受,对于互联网企业高级打工人的反抗活动并不了解,更不关心,只知道不加班的话只有不到两千的保底工资,加班的话工资会高些,都抢着去加班。
有些民工对昼夜两班倒的上班制度有所抱怨,抱怨上夜班令他们头痛,掉头发,消化不良,分泌紊乱,但他们好像习惯了病痛,习惯了吃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