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心之人(143)
“不,我不是……”王柱子的声音带着愤怒,他想解释,说自己不是个怂包,可不男不女地活了这么多年,好像再怎么解释都苍白无力。
“你的人生总该直面一下自己吧,不能总披着别人的人皮活。”章且琮的声音缓了下来,“说吧,你是怎么成为李平,又是怎么成为陈娇月的,真正的李平和她女儿在那儿?”
王柱子整个人僵住。他甚至有一瞬间的恍惚,李平就是他,陈娇月也是他,可一些不堪的往事和混乱的情感袭来,裹在往日岁月里的那张人皮被冲掉了。很多他以为早已忘掉的画面,涌现在眼前。
在不怎么清透的空气里,堆叠出一个清晰的幻象。
“死了,都死了。”王柱子呢喃着说,“我们是在一辆大巴车上认识的。”
离开茶山之前,王柱子点了一把火,焚烧了过往,也焚烧了自己。自己的女儿走了,他牵着别人的孩子,下了茶山,到了一座陌生的城,却不知道又该往哪里去,而且,他快没有钱了。
王柱子给新女儿取了个小名,囡囡。囡囡没有东西吃,饿得直哭,李平带着年龄相仿的闺女,走过来给了他们一张饼。
王柱子忘记自己编了个怎样的故事,应该很悲惨,很可怜。李平帮他出了车费,俩人在路上成了伴,还搭伙过起了日子。在两个女儿眼中,李平是妈妈,王柱子是爸爸。
“我们租了个房子,做些零活,照顾两个女儿,可有一天,李平哭着对我说,她和她的女儿,都活不长了。李平被她的丈夫殴打致内脏多次大出血,女儿染上了恶疾,瘦得皮包骨头,饭也吃不进去,水也喝不进去。”王柱子顿了顿,深深地抽了口气,“我说挣钱给她们治病,李平说她就是大夫,能治不能治,她心里有数。”
李平的女儿走的时候,肝肾功能像个暮年的老人。
“葬了女儿,李平浑浑噩噩了一阵子,突然有一天,她回光返照似地有了精气神,开始教我一些医术。”
王柱子从小在山野长大,大字不识一个,但在认药材上却很有天赋。他学着认字,学着治病,日子一天天地,越过越好。
“可我渐渐发现自己不太对劲,嗓子越来越尖,皮肤越来越细,那个地方也不行了。”王柱子说着说着,突然窜起来一股火,但又很快熄灭了,“李平跟我摊牌了,说她给我下了药。”
“下药,激素吗?”晏尘问。
“对,就是把男人变成不男不女的药,李平说他想了一个极好的法子,能让我和囡囡过上好日子,但我要为她报仇,为她的女儿报仇。”
王柱子的声音又沉了下去,当知道自己做不了一个男人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跟李平拼了,但思考了几天,竟然觉得她的方法不错。反正在茶山村民的眼中,王柱子已经死了,那他是男是女也不重要了。
于是,王柱子每天穿着李平的衣服,梳着李平的发型,学她说话的语气,走路的步伐,两个人跟孪生姐妹似的。
一个男人,把自己活成了女人。
“起了复仇心思的李平,脑子突然很灵光,她出去了一阵子,再回来后,有了新的身份证,还说要把囡囡带走些日子,给囡囡找个靠谱的身份。后来,改名为陈娇月的李平嫁给了公交司机房龄笙,囡囡成了房墨。她会经常回来看我,说如果我帮她报了仇,等她死了,我就是陈娇月,她会帮我开了中医馆,让我过正常人的日子。”
“所以,你帮她炸死了姜战?怎么做到的?”章且琮问。
第61章 :神秘来电
“不难,我揣着陈娇月的身份证和她给的钱去了橘市,租下了姜战隔壁的屋子,后来认识了一个小混混,用很低的价格把屋子租给他。煤气爆炸么,有啥难的,封闭的房间,一点儿火星和粉尘就够了。”
说起这件往事,王柱子颓废的脸上竟有了得意的神情。
一个“死人”成了杀人犯,而最有作案动机的李平,好好地在另一个城市活着。王柱子待在橘市观察了几天,了解到那场爆炸共炸死了五个人。
这次精密的谋杀最终被判定为意外。
租客没有发现煤气泄露,半夜醒来,在晕沉沉的状态下点了一支烟……
章且琮和晏尘看着眼前怪异的男人,将他所有情绪的变化都收入眼中。这个怂了一生的男人,似乎对制造了这样一场爆炸尤为得意。这件事,他隐藏了这么久,除了真正的李平,从未与人说起。
此刻面对刑警,说得酣畅自得,或许忘山骨子里天生的恶,正是遗传了眼前人。
接下来故事的脉络,便清晰了。
陈平成了陈娇月,熬死了房龄笙,也熬死了自己。她把陈娇月这个身份留给了帮她报仇的王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