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七(131)
至于那句表白,说与不说好似都无关紧要了。
敲门声传来时吴花果正在看丹布朗的小说《消失的秘符》,正值关键情节,突然间的声响吓得她一激灵。将书扣在茶几上,说着“来了”前去开门。
钟世今日一身休闲打扮,似乎刚洗过澡,头发蓬松着,身上有种淡淡的沐浴露清香。见她笑一下,递过手里的包装袋,“我骑共享单车过来的。到小区外才想起带晚饭,随便买了点。”
“共享单车?你自己弄的?”
“对啊。其实很方便,就是第一次用,不太熟,耽误了一会儿。”
吴花果夸句“有进步”,一边从包装袋里拿出披萨,一边朝卫生间扬扬下巴。
钟世得令撸起袖子进去洗手。
待出来,吴花果已布置好简易餐桌。披萨盒在茶几上摊开,房间里渐渐充溢起芝士香;电视打开至体育频道,声音不大;地毯上铺了垫子,她盘腿坐着招呼他吃饭。
已经许久许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无非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夜晚,一间屋,一餐饭,一个人,可这一切让钟世感到久违地——久到甚至有些生疏了的——安定。
说不上自什么时候起,他就像一纸风筝没头没尾飘着。飘过山川河流,飘过雷电雨雪,飘过一个又一个四季。其实知道地上有人盼着自己下来,可一旦尝试便成了急速坠落,那种失重感让他害怕——他融不进被包裹的热闹里。无所依靠飘荡反而变得安全,他一度以为这就是他之后的人生。
可吴花果抓住了那根线。她悄无声息进入他的世界,而后又缓缓地、轻柔地给出一个信号——下来吧,有我在。
一如此时,她扥扥他的衣角,“就在茶几上吃吧,方便看电视。”
钟世答“好”坐下,又伸长胳膊去够身后餐桌上包装袋。一个不稳袋子打翻,眼见里面两瓶水落地,出于本能反应,他迅速下腰,以半躺在地上的姿势去接——一瓶是接住了,另一瓶重重砸在地板上滚落到吴花果脚边。
“玩脱了吧。”全程观览这出好戏的吴花果大笑,捡起瓶子直接打开。
“是气……”
钟世话未说完,惨剧已经酿成——
吴花果的牛仔裤湿透一片,一手举着还在涌水的瓶子,一手是无辜的瓶盖,呆滞的脸上隐隐可见哀怨。
钟世用尽力气才憋住笑,“我买的气泡水。”
“哦,气泡水是吧。”吴花果瞧着他幸灾乐祸的模样,盖紧瓶盖一阵猛摇。意识到危险来临的钟世欲起身躲开,可腿不知怎的被她钳制住,只得一边求饶一边再次躺下去,双手抱头远离“爆炸源”,“吴花果你别,我,我刚才提醒过你……”
太晚了——她半压在他身上,瓶子怼着脸打开,只听“唰”一声响,火力值达到巅峰的气泡水犹如小喷泉涌出,加之两人一个进攻一个躲闪,打闹之下,大半瓶水已经消耗完毕。
“没了是吧?”钟世拢拢前额湿透的头发,单手抓住她两只手腕,另一只手则威胁似的摇晃起包装完好的水瓶。吴花果大呼不好,忘了他还有一瓶。想跑却被对方大力抓回怀里,硬的不行只得来软的,她蹭着脑袋可怜兮兮认错,“我有眼不识泰山。小玩笑,小乐趣,别,你别晃啊,咱俩干杯不好吗。”
钟世看着人笑,怕她乱折腾撞到桌角,于是放开一只手护住对方后脑。手腕终于解放的吴花果显然没有注意他的良苦用心,反过来便去抢瓶子。两人本就躺在地上,这一抢胳膊肘顶上钟世肩膀,他不由“嘶”一声。
“怎么了?弄疼你了?”听得动静的吴花果瞬间止住动作,她支撑着坐起来,“对不起啊,我没注意。”
钟世抬着肩膀也坐起来,“我没事啊,干嘛道歉。”
吴花果垂下头,“我,我不是故意的。”
对运动员来说,旧伤好似定时炸弹,一旦爆了再无挽回可能——这点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而内疚是因为——不是第一次了,她好像总会忘记,总会伤害到他——生理上的,明确而直接的伤害。
“不要紧,你看。”钟世做两下伸展动作,“这不好好的么。”
“对不起。对不起。”
吴花果小声说着。她甚至不敢想,澳洲公开赛在即,钟世如此看中、铆足力气想要冲一把的比赛,若真因为自己打不成或者酿造失误,到时该怎么办。
应该无法面对他吧。
钟世听着一句又一句的道歉,心里阵阵发紧——怎么就不能忍一忍,为什么要被察觉。而内心深处一个更为复杂的想法忽然闪过来——是不是给不了她的想要的,哪怕只是寻常恋人间逗闹嬉笑的欢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