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演员梁乙，各位好。”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没有意外，也没有惊喜。事实上这样的任务对吴花果来说太过简单了，泳池数据信手拈来，赛程规则无需熟悉，而参赛者——职业运动员里既有昔日队友，也有同场比拼过的竞争对手，男选手虽了解疏浅，可终归干了这一行，日常的新闻积累总会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至于搭档小梁，他很好地弥补了她在非职业选手了解方面的不足。两人一正一趣，顺利完成小组赛部分的解说。

中场休息十分钟，随后将马不停蹄进入冠亚季军对决。

吴花果正喝水时收到楚雯消息，“你那边怎么样？来得及赶过来吗？”

她今日被派去做网球赛报道。

吴花果回复，“差不多。开打了吗？”

“开了。但实力所限，非常快。”楚雯发来一个坏笑表情。

网球终归小众，本届满打满算凑齐八名选手，又采取双打制。换句话说，两个伦次下来，前后排名便出来了。

吴花果刚要回过去，楚雯又发来一条，“如果你想问钟世，现场可来了不少专程看他的人。”

有什么好看的。吴花果心里“切”一声，收起电话。

“小吴姐。”梁乙这时叫她，“那边，是不是你认识？刚进来就往我们这边看，但这场没有我们公司的人。”

吴花果顺着对方的视线望过去，隔一汪泳池，如珍正在场边做热身活动。

她定定神，“她叫叶如珍，是我心里现役最好的蝶泳运动员。”

“你们认识？”

“嗯。”

“那其他人呢？”

“不太熟。”吴花果皱眉，“怎么啦？”

梁乙朝身后经纪人的方向扫一眼，忽而靠过来，单手遮住嘴巴，“赛后能不能给我们介绍一下？下月我要试个游泳题材的现代戏，有些生活细节想找专业人士取取经。”

吴花果未做深想回一句，“但男队和女队训练不一样啊。”

“哈？”

她唯恐自己言多语失，急忙找补，“我意思是，找个男队员会不会更好？”

梁乙挠挠眉毛，表情有些为难，“我又没办法认识其他人。再说试戏阶段的准备，只能找信得过能保密的。你不许说啊。”

无论语气还是神态，小梁给她的感觉只有一个——年轻。

因为年轻才会口无遮拦，因为年轻才会那么容易便放下戒备。

吴花果再度朝如珍位置望过去，两人视线短暂交错，她赶忙低头佯装看资料，“赛后说吧。”

面前是一池清澈蓝水，参赛队员准备就绪，一张张带着泳镜的脸下表情并不明晰。吴花果在开口时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声音里的轻微颤抖，“现在选手们都已各自就位。三组都默契地派出职业运动员承接第一棒，马上我们将一起见证本届悦享杯慈善运动会游泳接力赛冠军组的诞生。”

发令枪响，整排人起跳扎进泳池。浪花砰地炸开又迅速落下，一条条鱼儿已在水下前进数米。沉静不过几秒，陆续有泳帽探出，一深一浅浪花再起。触壁，翻转，50米单程已过，前后已出现肉眼可见距离。

吴花果的心就这样被他们带着，一起沉进泳池里。

现场艺人粉丝居多，二三棒的竞技随之演变为一场喝彩之争。大家纷纷站起来，声浪久久徘徊。小梁亦被比赛的激烈程度震惊到，他透过麦克风问吴花果，“你觉得谁最终会赢？”

在这样一场特殊的比赛上，这个问题并不好回答。

吴花果的大脑飞速运转，等待之下，第四棒队员入水。

“叶如珍此前因为伤病一度错过很多重要比赛，目前也没有显示出明显优势，但老将的特点主要体现在稳。我个人有强烈直觉她会带领队伍拿下这一场。”吴花果目不转睛盯住泳池，她让自己极力保持理智，说出一番既中立又兼具态度的解说词。她感觉到秒数正在飞速变化，可亦太清楚这看上去很快的时间在水下是多么艰难——

每一个动作都要用上全身力气，无论抬头低头视线所及全都是水。清澈的，流动的，阻挡着却又推动着前进的，水。在水里是没有时间和空间概念的。忘记伤病，忘记掌声，忘记自我，甚至会忘记输赢。此时此刻在陆地上的她早已不记得比赛的感觉，可她清清楚楚记得在水里的感觉。呼吸，换气，摆臂，向前。一下又一下，让自己像条鱼，让自己变成鱼。

十米，五米，三米，两米，一米。第一名的脸浮出水面，吴花果笑了，“恭喜如珍，恭喜这只名副其实的冠军队伍。”

曾与我并肩作战的伙伴，恭喜你。

麦克风关闭，梁乙带着歉意看过来，“小吴姐，我刚才太激动了，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