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兰(23)
令美可管不了那么多,一把拽下弟弟的手,急切地问,哥跟你说的,还是又是你自己看出来的?
令超抬高了音调,挑着眉,揶揄道,二姐,你傻不傻呀,咱哥连他处对象的事儿都没和咱们说,还能主动告诉我他俩黄了?当然是我自己看出来的。
上学这一路,令美从令超口中听完了他关于大哥对象告吹一事的分析:
首先,大哥原来一休班肯定把自己收拾得干净利索的早早出门,照镜子的时候,还总是兴高采烈地哼着小曲儿。可这半个月,他基本上不怎么休班,即使休息日,也是一睡一上午,没见他怎么出过门,更不用说打扮了。
再就是,大哥原来晚上睡觉睡得很沉,一觉到天亮。最近这段时间,晚上总是翻来覆去的,还时不时地唉声叹气,弄得令超也没怎么休息好。
还有一点,大哥虽然不是话多的人,但是过去见谁都是笑呵呵的,可是现在不光没有笑模样,还总搂不住火气。令超说,他那天在房间看小说,翻书声音大了点儿,大哥还把他数落了一顿。
综上所述,令超十分肯定,大哥和方媛姐要么是闹了很严重的别扭,要么就是彻底分手了。
令美这次没有提出反对意见,其实,她也觉出了大哥最近一段时间的沉默。过去在饭桌上,他总会谈起出车时候遇到的一些好玩的事儿,一休班基本不怎么在家。可这段时间,令美中午回来吃饭,总能碰上他,可他在饭桌上只是吃饭而已,再没有主动说什么有趣的出车经历。她之前只是觉得哪里怪怪的,经令超这么一说,也终于找到了症结所在。
俩人商量着要不要告诉大姐和爸妈,最后还是令美在晚上睡觉的时候先和令如说了。令如让她先不要和爸妈提,过一段时间再看看。
儿女们总认为很多事情可以瞒过父母,悄悄开始,悄悄结束。可是,他们没有意识到,所有的父母都曾是儿女,他们也走过同样的路,看过相似的风景。子女的一举一动,在父母的眼中都是被无限放大的,只是当事人自己不知道罢了。
令超一个孩子都能发现的情况,喜兰和凡江怎么能不知道。早在令超感觉到大哥不对之前,喜兰就偷偷地跟丈夫说过大儿子最近的反常,凡江虽没有喜兰那么心细,但身为父亲,儿子的变化,他也全部看在了眼中。
喜兰对凡江说,要不你去问问谦儿,看看到底遇着啥难事儿了,不管是工作还是感情,能帮咱就帮孩子一把。
凡江没做声,第二天上午却特意请了个假,去了令谦的车队,找到正在装车的儿子。对于父亲的到来,令谦惊讶却又隐约觉得是早晚的事儿,最近一段时间始终惴惴不安的心,好像在看见父亲那刻,突然安稳下来。
凡江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陪儿子一起出车。这次是去县东南角的一个厂子送货。一路上,两个人先是沉默,沉默了好一阵,凡江先开了口,最近单位工作不太顺心?还是和谁闹不愉快了?
令谦笑了一下,说,没有,都挺好的,刚才你不都看见了,我们厂子的人都挺好。
那就是......和方媛闹别扭了?
令谦没想到父亲这么直截了当地问出来,一晃神,车子歪了一下,又赶紧回正,父子二人身子猛地晃了一晃。
你小心,哎呀,你可小心开车!你这样的我和你妈怎么能放心!凡江稍稍平复了一些紧张的情绪,冲着儿子嚷嚷了几句,他很少发脾气,这次真有点儿急了。
没事儿,我一直都挺守交通规则的,你俩有啥不放心的。令谦笑笑说。
心里有事儿就说出来,总憋在心里,能舒服?心有事儿开车就没法专心,多危险。凡江语气和缓了下来。
没什么事儿,我能有什么事儿。
凡江听闻这话,扫了一眼儿子,叹了口气说,你小子,到现在还嘴硬呢,你这段时间天天魂不守舍的,连你弟弟妹妹都看出来了,天天在那嘀咕,我和你妈能看不出来?你还瞒着我俩,挺大的小伙子,有啥事儿不能说的,你和方媛是处对象呢吧?
今天,父亲的话语中第二次出现了方媛的名字,令谦的心也又一次被刺痛了,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地说,没有,分开了。
终于,凡江从儿子的口中得到了他早就猜到了的答案,却依然有些晃神,有些讶异,有些失落,他看了看身旁正在开车的儿子,张了张嘴,却没说什么,长长地叹了口气。驾驶室又陷入到一阵静默当中。
接下来的一路,父子二人一直默契地保持着这种静默。好不容易,到了卸货的地点,已经是中午了,忙活完,令谦看了一眼表,对父亲说,爸,这附近有个饭馆还不错,咱俩中午就在外面吃点儿吧,我请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