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兰(32)
一番交涉后,虽然最终还是因为“非本校师生不能随意进入图书馆 ” 的规定 ,喜兰和女儿的图书馆遗憾地擦身而过。但令如还是叫来了校门口的照相师傅,给一家三口、父母、以及母亲自己在图书馆前拍了照片,并且在自己入学拿到学生证后,郑重地在馆内阅览室的书架旁拍了张照片,连同之前那几张一起洗好寄回了家里。
这些照片她自己也留了一套,夹在日记本里。她很爱看母亲那张单人照,过去她总把母亲当成母亲,顶多当成一个劳动妇女。可是,这张图书馆前的照片,却让令如感到震撼,母亲是个女人,是个曾经是女孩的女人,她也有过年轻的岁月,有过青春的容貌,有过簇新的理想,可是,生不逢时也好,造化弄人也好,母亲成了母亲。
这种震撼,在父母离开后,她在宿舍中打开母亲收拾的行李箱后有过一次,那些当初被母亲赌气甩出的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整齐地叠进箱中,令如的心情复杂的如同那层叠的折痕。
令如从母亲略显拘谨和羞涩的笑容中,仿佛看到了她年轻时的模样,虽然母亲更年轻的样子她早已记不清了,但是现在,看着这张照片,母亲隐约可见的白发,清晰可辨的皱纹,都不是衰老的痕迹,而是她年轻过的证明。那一瞬间,令如很想哭,在刚入学没多久的这一瞬间,她格外想念母亲。
喜兰在收到女儿寄来的信件和夹于其中的照片后,立即拽着凡江一起认认真真地看了几遍。女儿用文字记录着大学生活,那些文字连同喜兰之前所见过的师大草木、楼宇变成一个个生活片段,在她脑海中上演,朝气蓬勃,活色生香,热闹非凡。
喜兰摩挲着那几张照片,不愿放手。在那之后的好多天,喜兰每天晚上,都要坐在台灯下看那照片。她会看着那张自己和凡江的合照出神,当年,她和凡江的缘分离不开县中学图书馆这个无声的媒人,遗憾的是那时候没有机会留下一张这样的照片,来证明那段仓惶又自卑的岁月。
她会看着一家三口的那张照片微笑,许多年前,自己从凡江手中接过那县一中图书馆的书,又可曾想过会有儿女成群的今天,自己和凡江是怎样从那样小的两个顽童一路长成自卑又自信的青年,又是怎样结为夫妻,变成相濡以沫的伴侣,时光啊,太神奇了。
更多的时候,喜兰会把自己以及女儿的单人照摆在一起看。昏黄的灯光下,自己和女儿的脸庞略带朦胧,却又更加相像。在女儿的眉眼间,喜兰仿佛看到了旧时光中的自己,一路奔跑、一路或哭或笑,姿态渐渐矜持,表情渐趋含蓄,时空转换中,当年无知无畏的大脚少女已经长成了另一张照片中的沧桑妇人,而她的灵魂、她的理想似乎又脱胎出一部分,塑造了照片中女儿的模样。
自己今生未能继续的求学梦在女儿的人生中得以延续,在那一刻,除了获得一种莫大的宽慰之外,喜兰豁然参透了生儿育女的真谛:原来,结婚生子,不光是为了传宗接代,这一辈又一辈、一代又一代的血脉传承中,也许还有着理想的未完待续。
至亲血脉中延续的不仅仅是基因,还有可能是上一代的执念、遗憾和希望,当血脉塑成人型,当新生命脱胎而出,执念会淡一点,遗憾会少一点,希望永远都在。只不过,这种转换与传承不是自私的、强制的,而是毫无征兆、潜移默化的,老一辈从未要求,小一辈却有可能早已踏上了前辈的来路。
当年,在图书馆和凡江同行时那种相形见绌的自卑,如今早已被淡忘,取而代之的,是想象女儿在校园的院落楼宇间穿行的自豪。 喜兰很庆幸,在自己年过半百的时候,还能看到当年根植于自己心中的愿望的种子,在令如的人生中发芽开花。 曾在某段时光中薄待过她的岁月,终于还是给了她不菲的补偿,她很知足。
第18章 静待爱情
令如读大学的年月,全国刚恢复高考没多久,有好多已经参加了工作的人,又重新争取到了机会,进入到象牙塔中开始全新的生活。像令如这样正常年纪一路按部就班地读到大学的,实属幸运儿。因此她自己也十分珍惜校园时光。
整个大学期间,令如没有缺过一节课,每节课都早早地来到教室,坐在第一排的位置,认真地听讲、做笔记,下课也经常围着老师问来问去。课余时间,图书馆便是她教室外的另一方天地,专业书、课外书,超出高中图书馆好几倍的藏书为令如打开了奔向更广阔世界的大门。废寝忘食的学习、如饥似渴地阅读,是她拥抱大学生活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