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兰(55)
令超不再说话,抬头看了一眼母亲,又低下头,眼圈一热,偷偷垂下两滴泪来,半晌,他小声说,“妈,你俩放心,我这回肯定好好学。”
既然要好好学,就得赶紧行动了。令超天赋有余,但未经过系统培训,对于艺考那一系列事情实在是不太了解。好在令如在大学当老师,在得知弟弟想要考美术后,她赶紧联系了师大美术学院的江老师,给出出主意。
江老师说,像令超这样没有任何训练基础的,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到专业艺术院校下面开设的培训班去突击,如果真的有天赋,突击几个月,没准儿还真能行。根据最近几年美术生的培训成果来看,离家最近、效果最好的,应该算是鲁美开办的艺术辅导班。
事不宜迟,在打听好鲁美辅导班的收费情况和上课时间后,令超第一时间收拾好行李,独自一人前往省城和大姐汇合,在令如的陪同下,坐了一小天的火车到鲁迅美术学院报名。
整个过程都很顺利,只是,因为家在外地,令超学画期间必须得住学生宿舍,学院条件有限,除去美院的正式学生,留给这些外地过来培训人员的住宿空间就小得可怜,之前八个人的宿舍,现在要挤下十个、甚至还有十二个人的。令如带令超去看宿舍的时候,不由得担心起来,一是担心令超休息不好,熬坏了身体,再一个也担心从小自在惯了的弟弟吃不了这份苦。可令超看了眼宿舍,却笑着说,“人多也挺好,热闹,大家互相切磋呗。”令如看他也不像是装出来的,稍微放心了一些。
安顿好令超后,令如就要赶回学校上班去了,在离开之前,她把一个装满了钱的信封塞到令超手里,“拿着,画累了就买点儿好吃的改善改善伙食。”
令超躲闪着不肯接,嘴里说道,“咱爸咱妈都给够我学费和生活费了,我钱够花,你不用再给我了。”他知道,姐姐虽然是大学老师,但是刚上班没几年,挣得远不如外人想的那么多,这些钱还不一定是她怎么省出来的呢,自己哪能随便收着。
令如一下子拽过令超的手,把信封往他手上一放,说,“穷家富路,在外面用钱的地方比你想象的多,拿着,以备不时之需。再说,你头一回离开家,吃穿上再亏着自己就更容易想家了,姐每个月都发工资,自己一个人,也花不着什么钱,等你以后成了大画家,再连本带利的还给我还不行吗?”
令超拗不过,只好收下钱,笑着说,“大姐,我这回肯定好好学,你放心,你告诉咱爸咱妈也放心。还有,你不用惦记我,你要是没啥事儿就去看看二姐,咱家我就担心她。”
令如鼻子一酸,却还是忍住了,故作轻松地笑着说,“小人儿不大,想得还挺多,你就照顾好自己就行了,你二姐那边不用你操心,有我们呢,你好好的比什么都强。好好学,咱家人等着你出息呢!”
回程的火车上,令如感到既轻松又沉重。轻松的是,不用爸妈费心,自己已经把弟弟安顿好了,长这么大,也终于能给父母分忧,能给家里帮上些忙了。沉重的是,这几天和令超独处的时候,听他说起了为什么突然决定要画画,那是他始终没有对父母说起过的理由。令如觉得,自从孔立新出事后,自己这对过去无忧无虑的弟弟妹妹,好像都一夜之间长大了,这成长是被迫的,是带着撕裂的疼痛的。过去在家,她总是站在父母一边,抱怨令美和令超不好好学习,不懂事。可现在,她倒是希望一切都不曾发生,没有被迫、没有长大,只有过去没心没肺、快快乐乐的他们。
令如看着车窗外不断闪过的村落和旷野,竟有些恍惚,二十多年的人生也如窗外的景象一般倏忽而过。曾经滚在一个炕上嬉笑打闹的兄弟姐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以大人的身份闯荡社会、为生活和前程奔波忙碌了呢?童年的记忆还那么清晰,那段无忧的岁月却早已无法折返,年华在每个家人的身上都留下了或深或浅的烙印,值得安慰的是,一家人始终是密不可分的一家人。
大姐离开后,令超开始了一个人的闯荡。在画班,他第一次知道,居然有这么多人喜欢画画,想要走上职业学画之路。这些人中有从小就拿起画笔的“老江湖”,也有艺考多年的“老油条”,像他这样完全没有学画基础的人,是独一份。这回,他终于知道,他给自己出了一个怎样的难题,但他完全没有后悔之心和退缩之意。来都来了,学呗,学不好还学不坏么,考不上是正常,能考上就是赚了,这买卖,稳赚不赔,划算!
令超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有个好心态,这足以让他在鲁美画班心无旁骛地安下营,扎下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