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兰(75)
五一假期,令如回了趟家。令美的单位是忙季,回不来,令超学校较远,来回一次太折腾,索性等暑假再回来。大哥一家五一那天倒是过来了,大家一起吃了个饭,就各忙各的去。连续几天的假期,只剩下令如在家陪着父母。
喜兰有时候看着客厅墙上那幅全家福,会絮絮叨叨地发着牢骚,“养儿防老,眼瞅着人老了,儿女也都跑了。生儿育女,有什么意思,我看呐,白生白养,一群小白眼狼!”
听到这话的凡江父女总会对视一眼,笑出声来。凡江慢条斯理地说,“小时候,他们几个围在身边,你觉得吵,现在人家大了,忙自己的事去,你又嚷嚷着寂寞,有我陪着你还不够啊,还不知足?”
令如接过话茬逗着母亲,“再说,也没全跑啊,这不还剩下一只狼崽子呢吗,要不明天我也跑?”
喜兰忍俊不禁,笑骂令如“没大没小”。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已经很知足了,一路走来,虽没有过成大富大贵之家,但她和凡江夫妻和睦,儿女又都很有出息,在各自的领域都有着不错的成绩。几个孩子又孝顺,人回不来就隔三差五往家打电话问近况,一年到头,除了年节的礼物外,平时吃、穿、用也不少往家搬。令谦和秀莹那边,又给自己添了虎子这么个活泼可爱的大孙子。知足,怎么能不知足呢。只是,每逢节假日,一家人聚不齐的时候,喜兰心中难免有些失落,儿女越来越忙,日子越过越少,想要聚齐一次越来越难。日子多不经过啊,能聚还是应该多聚聚的。
除了这点,喜兰还惦记着几个孩子的婚姻大事,令超还在上大学,不着急谈。令美恐怕一时半会儿忘不了小孔,给她介绍过几个对象,也都没去看,喜兰也不想勉强女儿,只希望她能快点儿从过去的事情中走出来,好开始接下来的生活。迫在眉睫的是令如,眼瞅着满三十了,一次对象都没处过,人家也不着急,就那么单个晃悠着,好不容易碰上个知根知底、各方面条件都合适的小唐,却还是没有下文。这让她难免心焦。
在三月初那次“千里送毛衣”事件后,女儿完全没上心的态度让喜兰很是头疼,为此她还专门打电话给洪琴,想了解一下小唐对令如的印象,确定一下这事还有没有戏。谁知道老姐妹那边也是同样发愁,据洪琴说,儿子给令如送完东西后,完全没有再提及此事,就算问到头上,人家也只是说“不用打听,不必操心。”你看看这叫什么话!
老姐妹两人在电话里数落着自家的儿女,倾吐着想和对方成为亲家的渴望,却还是因为做不了儿女的主而不住地长吁短叹。她们实在是不明白,现在的年轻人,搞个对象怎么这么多事儿,明明各方面条件都很般配,就是凑不到一块儿去!虽然不甘心,但都不是十分强势的父母,况且如今早已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年代,发了几通牢骚后,俩人也只能持观望态度。一观望就是一个来月,还是没有任何水花,俩老太太也差不多死了心,纷纷琢磨着从哪寻找下家。
于是,在这个五一假期里,令如“偶遇”了父亲老同事的儿子小孙,“邂逅”了前前楼的“近邻”吴阿姨家的小黄。令如当然知道这一次又一次的巧合皆是人为,却也不戳穿父母,她知道父母也是为自己好,为自己着急。只是在离家前最后一个陪父母散步的傍晚,巧遇了父亲又一位老同事的公子后,令如终于忍不住调侃,“爸,妈,你说咱家住的这片儿是不是风水不好,怎么放假这几天,净遇上光棍儿呢!”
凡江在一边实在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喜兰没好气地一眼一眼瞪着女儿,却也无奈地摇着头,跟着笑了起来。
五一归来,化学系领导找到令如,说是眼看快五月中旬了,大四年级的实习就要开始了,今年系里想派令如负责其中一支实习队伍的管理。原话是,“你也上班好几年了,又当上了教学处副主任,也该历练历练,争取更好的发展。”
令如不是那种野心很大的人,能在师大当个老师,安心地教书就已经很好了,至于什么副主任、主任以及更好的发展,都不过是锦上添花之物,能轮到自己头上很好,轮不上也不强求。但学校能想到自己,这也是一种看重,一向认真的令如,在新任务面前也丝毫不敢懈怠。
她随口问领导打算派自己带哪支队伍,答案却令她大跌眼镜——曙光油气厂!
领导说出这五个字的时候,令如觉得自己大脑一片空白,紧接着唐冠杰那张脸、那个眼神一点点清晰起来,那句“你也不会说话”言犹在耳。令如感觉久违了的恼火一瞬间又填满胸腔,她感到自己的脸甚至有点儿发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