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这夜色撩人+番外(74)
为了钱把儿子卖了。不,应该说,为了钱才生了他。他有时候在想,如果自己是个女孩,也许活不到出生的那一天。
“那你恨她吗?”她轻声问。
辰晏摇头:“恨过。”
他沉默片刻,把话题从母亲身上绕过,“我从小没有选择,什么都没有。所有的事情一步步都必须靠自己,算计、手段,在我这里都不是贬义词,它们是我走到这一步的伙伴,所有的事情在掌控之下我才会觉得安全。这是我行事的逻辑。”
说完这些他已经冷静许多,又因冷静而显得冷酷。
盛意知道他避开了更深层、更核心的东西。但仅这一个不被爱的出生事实,就已经激的她心跳加速,控制不住想要靠近他。
这个男人对她存在致命的吸引力,也许还被激发出了某些母性本能。
她也隐隐察觉出,就连这番字字泣血的剖白,都有可能是他精心算计的一环。
他明目张胆地向她宣告自己的行事手段,并祈求:接受我,接受这样一个不完美的我。
盛意很低很低地呼吸。她胸口淤堵着混乱的情绪,喘不过气。不知是为他过去感到阵痛,还是因他本身带着的强有力、不容她抗拒的态度。
她想往后退,被辰晏发觉,放了酒杯拥住她。
和他刚才残酷的剖白不同,他的身体炙热而温柔,盛意滋生出结结实实的安全感。被他的温度和气息包裹着,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不会伤害她。
“不要害怕我,也不要放弃我。”
他放低了声音,“我……不知道该怎么去爱人。只能用尽一切办法接近你,讨好你。今祉……我是真的很喜欢她,她活泼可爱,像个小太阳,也是个小天使。我不会做出任何伤害她的事。”
“请你相信我。”他说。
语言最是苍白无力,却又最能蛊惑人心。
盛意镇定下来。
她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也找到了这个男人最脆弱的地方。
她长舒一口气。
“你送今祉的翅苹婆花园坏了,有时间……去修一修。”
第38章 父与子
车子驶进北京郊区的一栋环湖别墅。
辰晏让司机把车停在门口,自己拿了文件袋穿过草坪往里走。
草坪中央新增了一座圆环形艺术装置,佣人们捧着鲜花蜡烛穿梭布置,在他经过时驻足低头,恭恭敬敬地唤“小少爷”。
辰晏神情冷淡置若罔闻。
六月中旬的北京最高温接近40度,太阳炙烤下,地表温度高达七十,是能融化薄鞋底的热度,他却步伐极稳,走的异常缓慢。
他对这栋别墅最早的记忆在13岁。
那会儿母亲刚刚安葬,他就被带到这里,接受了三个以后要称为“家人”的陌生人的审视。空荡的大厅中坐着个中年男人,另一侧单人沙发上是一位精致漂亮的女人,女人身侧站着个年纪比他略大的男孩。
来这里的路上有人交待过他们是谁,该怎样主动称呼,但辰晏站在门口没动。
僵持几秒,最后那个姓名为辰雍、名义为父亲的中年男向他招手,叫他走近,盯着他看了有一会儿,“长得像你妈妈。”
女人面色微妙地变了下。
辰晏抿着唇。他和辰雍长得不像,所以被带过来之前还做了亲子鉴定。
他不动声色地挣脱了握着他的那只手。
“以后我就是你母亲了。”女人微笑着,但他看到那笑容在她眼底变为一种很深的、没尽头的厌恶。
辰晏质疑地盯着这个名叫韩芳的女人。他不明白,母亲是随便一个人就可以做的?还有“母亲”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怎么能带着这么阴毒的怨气。
他又看站在韩芳身后的辰鹭恒。他们母子长得并不像,一个细长脸一个方圆脸,但盯着他的眼神出奇一致:嫌恶,像在看垃圾。
而来自孩子目光里的恶意比大人的更纯粹、更伤人。
他沉默着收回目光,在心里想孤儿院和这个家庭,哪个会更好活着些?或者他已经13岁了,是不是有独立自主生活的能力了?
但这样的比较只能再次让他意识到,从他踏入这栋别墅的那一刻,就断绝了其他可能。
……
下午四点的阳光依然刺目,辰晏停在台阶前。佣人举着瓶花烛台来来往往,带出别墅大堂里十足的冷气。
这冷气轻而易举地钻过他皮肤,渗进骨头,和十六年前一样。
辰晏迈进客厅,另一边宴厅的琉璃窗下站着个穿浅色刺绣旗袍的漂亮女人,正和管家沟通晚宴细节,挥斥定夺的气度宛如女主人,但她只是辰雍又一个女朋友罢了。
自从十年前辰鹭恒出国留学,韩芳也移居美国后,辰雍的情人们就被摆到了明面,最终留在他身边的这个女人,美貌、手段、智慧样样都有,在这场关系里找到合适的位置,为自己谋取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