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命乙方(17)
程默笑着说“行啊”,转头问身后距离越拉越远的周梁二人:“你们怎么回?”
周瑜白接话:“那就把我俩也带上呗。”
回去的车上,韩敏文聒噪得很,从车子内饰评价到车内香氛,终于是程默忍不住说了句:“你今天怎么话这么多?”
她还挺厚脸皮:“我喝多了就是话多。”说着,趴到副驾位后头,脑袋挨着头枕,问程默:“程总,你怎么把那么好的项目给赵雪了呀?她都是销冠了,不缺客户的。怎么不给梁承呢?梁承手里才一个客户。”
程默没说话,也没回头。
周瑜白也忽然发话:“程总,赵雪太喜欢抢客户了,就像梁承这次的客户一样,每次都跟得七七八八了,她就突然冒出来抢过去,我们这工作做得也蛮没意思的。”说着叹口气,“我们跟一个客户前期要花很多精力的,大节小节都要送礼,按照制度这些都从最后佣金里出不给报销,到最后都打水漂。”
车子轧过深坑,狠狠地颠簸了一下。车内的氛围也像是陷入了深坑里,忽然没有一个人再开口说话。
梁承迷迷糊糊地转头,看向周瑜白和韩敏文,黑暗中,她们两人都半撑着身子,双目炯炯地目视着前方,似乎有什么吸引人的东西在前方等着。
关于这一晚,梁承只觉得既沉重又模糊,不知是因为酒精,又或是其他别的什么。她躺在出租屋的床上,模模糊糊地意识到公司里并没有她想象得那么和谐,在她看不清的地方有暗潮涌动着。
周瑜白说赵雪是会哭的孩子,而她自己和韩敏文又何尝不是呢。
这样一项似乎人人都擅长的事,可她偏偏不会。那一夜,她头痛欲裂的脑袋里反复盘旋着一个念头,不会哭的孩子到底能不能吃得到糖。
第10章 恻隐之心
入到十二月中,气温降了几度,又落了雨,水泥天混着水泥地,分不清彼此。雨刮先是拨开一层雨水,又卖力地拨开一层雨雾。谢恍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向前微探身子,仔细从斑斓的霓虹光点中辨认郑意浓所说的那家简餐店。
下车时,他没拿外套,只在羊毛衫外套了件轻便的深蓝羽绒马甲,刚走两步就狠狠打了个寒颤,但他懒得回头,硬着头皮迎着凄冷的小雨穿过户外停车场,向餐厅走去。
“学长,这里!”郑意浓坐在靠近里侧的沙发座,身体深陷在沙发里,她一眼就认出了站在门口张望的谢恍。
谢恍向她点头,笑笑。
“学长,我们有三年没见了吧?”
谢恍从菜单中抬头,认真想了一下,“三年半了,上次校友聚会是夏天。”
“学长你一点也没变。”
“少吹捧我。”隔着桌子,谢恍打量她,“你倒是比之前要干练许多。”
闻言,郑意浓抬手撩了下长及背部的卷发,笑道:“上次见面我研究生才刚毕业一年,说话做事都是学生思维,现在可不一样了。”
“哦?上海将你打磨好了?”
“打磨得可好了。之前的公司给了我很多启发,来了这里以后,我跟我们董事长提了很多建议,帮助公司做了不少改变。”说着,郑意浓掏出名片来。
谢恍捏着名片。
「郑意浓
每逢家居
副总经理」
“嚯,副总经理,很厉害啊。看来,从外企换到民企,也没有水土不服?”
郑意浓笑着说:“董事长很支持我的工作,家居行业本就竞争激烈,更何况我们还是个才刚成立两年的新品牌,之前的管理一塌糊涂,我刚去没多久,就大刀阔斧地改掉了他们的考核政策和结算制度。”
谢恍点头赞许。
“学长,你刚到ANY集团,怎么样啊?”这才切入正题,“刚听说你调到ANY集团的时候,我可是太高兴了,ANY集团可是家居行业的前辈。学长,我可以向你取取经吗?”
“懂的不多,但你也可以说来听听。”
于是,郑意浓便将工作中的难点摊开来向他细述。
谢恍这人坦荡,不涉及公司机密部分,倾囊相授。饭没怎么吃,话说了一箩筐。吃到末尾时,郑意浓才发现谢恍吃得很少,问道:“学长,你吃好少,怎么了,心情不太好?是不是工作开展得不太顺利?”
谢恍迟疑片刻,没说话。
郑意浓抿了口白葡萄酒,转着眼珠,给建议道:“学长,依照我一贯的经验,如果所有项目都很难推进的话,不妨先挑软柿子捏。”
谢恍笑笑。
他又何尝不知道。
集团上下哪个不知道分公司账目不透明,但集团庞大,派系冗杂,没有抓手。许多事情理论上可行,但实际操作起来相当复杂。就拿招投标这一桩事来说,集团将招投标的权限回收,但仍拦不住地方分公司搞小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