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命乙方(94)
梁承静静地看他,答案显而易见。
“你真以为你留在这儿会有好日子过吗?你是我带进来的,我走了,你只有被排挤的份。”
“那又如何?”
他忽然笑了,“你可真是天真。”
“天真?”梁承也笑了一下,“或许吧。以后不会了。”
说完,她豁的从座位起身,拿着菜单去前台结了账,头也不回地走了。
只留程默还坐在原地。身旁来来往往的人都在看他,好似目睹了一场爱恨情仇。只见他无端笑了一下,捡起被扔在桌上的筷子,夹起一块牛肉扔进嘴巴。
走出餐馆时,不知何时变了天,又开始飘雪。
这一次是江南难见的鹅毛雪。
广场上到处都是奔跑着大喊“下雪了”的孩童,她将羽绒服的帽子扣上,颇为艳羡地看着他们。
旧时记忆被勾起。
约莫五六岁,也是下过雪上了冻的冷天,廊檐下结了一排透明冰棱柱。程默与她一前一后走,她个子矮够不着,程默便边走边折,将冰凉的冰棱柱放到她手心里,说是放一会儿,手心就会变热乎。冰棱柱滑不留手,慢慢在手心融化。手被冻得通红,须臾真的开始发热。
大人听说了,都说他们是小傻子,哪有用冰捂手的。可是梁承却觉得,大人们不懂,只有程默才是真的聪明。
……
再也回不去了。
无论他,还是她。
第45章 新年新气象
回到家,宋美英见梁承面色不虞,忍到晚饭时才慢慢套话,问她与程默聊得如何。
梁承摇摇头,“他要跳槽了,想让我也一起跳。”
“你拒绝了?”
“嗯。”
宋美英夹了一筷子菜到她碗里,“新公司不好吗?”
“不知道。不是好不好的事,而是……他的心变黑了,被钱给熏黑了。”
她将程默在背后诋毁郑意浓的话说给宋美英听,也说自己如何驳斥。
反驳的当下,其实她并非出于正义,她只是有些愤怒。那一刻,她感受到了某种不公。这种不公,在她身上存在,在郑意浓身上存在,也在许多其他女性身上存在。
她说:“在他眼里,任何事情都可以走捷径,都可以通过不正当交易获取,他当时也是这么说我跟谢……”她忽然停住话,抿着唇看向宋美英。
虽然先前她同宋美英说了关于程默与她之间的分歧,但是并未说得完整清晰,怕她担心,省略了中间许多侮辱性的话。
宋美英只知道程默说梁承靠谢总关系,只当是他觉得她翅膀硬了,却不知道他口中的这关系,靠的是不正当手段。
因而此刻听到这些,宋美英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啊?他竟然这样说你!我以为……早知道今天就不让他进门了。”她气呼呼的,又问,“这个谢总,年纪很大了吗?”
梁承想了想,说:“嗯,很大了。”
宋美英观察她神色,问道:“是大年三十那天发语音给你的那个?”
“嗯……”
宋美英忧愁地想,一个年纪很大的酒鬼,又爱胡言乱语,能好到哪儿去。
“你们……”
“我们不合适。”梁承果断地说。
宋美英稍稍放下心来,“别人说闲话,也管不住他们的嘴。但我们自己心里要拎得清,不合适的话,还是要趁早把话跟人家说清楚。”
梁承点头,但又苦恼,“说过了,可是不管用。”
不管用?
宋美英认真沉思,她的想法非常朴实。
“你不是说客户经常拒绝你吗?他们都是怎么拒绝你的呢?你依葫芦画瓢嘛。”
梁承嚼着米粒。
客户怎么拒绝她的?……
无非是生硬地拒之门外,要么,吊着、拖着、若即若离、不明不白……
这么想着,她的眼睛陡然亮了起来,一个诡异的念头在她心底缓慢成形。
临近回程的日子,梁承忽然发起了高烧。
她烧得糊里糊涂,辗转做了许多梦,有关于工作,也有关于感情。犹如被绳索绞着,捆绑在原地,无法前进。一挣扎,醒了。被子重重压着她,满身的汗。
电热毯燥热,烘着身体,恍惚间她仿佛成了一条晒在太阳底下的鱿鱼。
干瘪,匮乏。
关掉电热毯,她在黑暗中翻了个身,面向窗。
窗外光亮在窗帘上框出一片暧昧轮廓,梁承盯着出神,脑中那个诡异念头逐渐根深蒂固。
临行前,宋美英拿了只袋子给她。那种灰色小袋子,装着砖块似的,一小沓。
“不是想买车嘛,我赞助五万。”宋美英笑盈盈的。
梁承说:“不用。”
“拿着嘛,我在家也没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
“这是你的养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