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法尔法庄园的岁月[西幻](100)
石头轻易地破开了那浅薄的、静止的冰面,
“冰层还很薄,离远一点比较好。”他说。
毕竟法尔法代也不真是那种不知轻重的小孩,看见冰层就想踩一踩,赌赌看会不会掉下去。他拉着披风,长久凝视那冰面以及雪地不是什么明智之举,之前在天上的时候怎么没注意到这个湖呢?没人能回答。脱去长袍的西采依旧平易近人,不是说他在性格上有什么傲慢之处(在傲气上,怕是十个他也抵不过一个圭多),不过修士这种常年与香坛和神像为伴的职业,多少也会染上一点虚伪的心平气和,一旦褪去修士服,指不定会是什么样的人呢!
他们不讲废话,站在闪耀的冰湖前,西采的语气中难掩恍若隔世之感。西采出生于大斐耶波洛的吉拉桑切的一个富裕的商人家庭,父亲广结善缘,母亲乐善好施,家中还七个兄弟姊妹;在他未诞生之前的年代,几乎是大斐耶波洛最辉煌的时刻。那时的大斐耶波洛帝国在几代帝王的经营下,说是所向披靡,说是举世无双,随便哪种赞美,对其都不过是陈词滥调——即使在友邦眼里,连吉拉桑切这种在斐耶波洛内部——充其量只算二流城市的地方,都能被夸耀一番。
在西采的回忆与叙述中,大斐耶波洛的国都亚他——宛若尘世间唯一一座仿着乐土修建的城池。柔和的光芒洒向了广场的纯白廊柱,不时有乐声,不时有商贩吆喝,全世界最有名的雕刻家争相把自己的作品摆放在市政厅前的圆形广场上;巨大的喷泉中屹立着开国王的青铜雕像,威风凛凛,神色庄严;清晨,乘辇而来的王公贵族们会在广场齐齐停下,沿着大理石所砌的长长阶梯,拾阶而上,去往整个国家的权力中枢——元老议事院;傍晚,百姓在覆着藤蔓的回廊下散步,唱歌,去斗兽场看比赛,去剧院看戏剧,到教堂聆听祷告。
“那时候的我尚且年幼,误以为亚他——斐耶波洛将永远光辉灿烂,我望向开国皇帝阿纳卡塑像的那一刻,一个念头出现在我的脑海中,促使我伸手去抓住——是的。正是那一缕突然破开云层的光辉,使我最终选择进入了神学院。”
这是个有点浪漫意味的故事,法尔法代想,他比较耐心地听完西采追忆完他那其实不算太长的前半生,等他提及法尔法代真正感兴趣的部分,也就是关于一个国家是如何在十余年间由盛转衰。
若让法尔法代自己来猜,他能想到的不外乎的那几个,比如什么内部的政治斗争啦、外敌入侵啦。
但他没想到能那么五毒俱全。
根据西采的讲述——容法尔法代忽略一些没什么用的描述性词汇和西采个人无意识间带上的主观评价。毫无疑问的是,曾经的斐耶波洛拥有强大的军队、拥有繁荣的经济、拥有前边几个帝王勤政留下的丰盈国库。
而西采以及吉特娜死前的斐耶波洛有什么呢?首先是老国王和他那窝里斗的二十名子女——尤其是按照法律,别管你是兄弟姐妹老婆,嫡出庶出,养子养女,都有继承权,这跟养蛊似的。
据说,按斐耶波洛的习俗。由于近海,所以斐耶波洛的贵族的成人礼需要到船上举行,在祭司占卜后,选择一个风平浪静的日子和一艘稳健的船,再办庆礼,事件起因于十六皇子的成人礼上。
“不会是皇太子被刺杀了吧?”
“不。”西采平静的说:“帝后皆被刺杀,之后摄政的是亲王。”
“皇子们反了?”
“不……那位皇帝的兄长胆子很小,并不想卷入政治纷争。所以才被推举摄政,这只是暂时的风平浪静,若无意外,皇长子将在两年后继位。心有不甘且战功赫赫的三皇子在这期间拉拢了一众兄弟姊妹,许诺好处,并勾结芬色人,准备篡位……”
有时候法尔法代也不是很明白,找外人来助力究竟算不算一种引狼入室。
“事情一开始进展得非常顺利。就在三皇子发动哗变,已经取得胜利之时,五皇女借庆功的时机,用一把萃了毒的利刃了结了他的性命,随即自尽;后来我才从知情人那儿听说,他曾经承诺过五皇女——等他继位后,会想赦免办法她的罪夫,并收回先王将她远嫁的成命。显然,这位飘飘然、自认胜券在握的殿下并不准备履行他的诺言。”他思考了一下,继续说:
“一场混乱过后,亲王早就不见踪影。被元老院扶持上来的是以文采见长的十一皇子——而就在局势尚不明朗之时,南方多个行省叛乱。”
不是,怎么又叛上了?
“简单来说,其中一位总督——他曾经为先王夸下海口,要在其寿辰献上西海海域的诸岛。那些是属于阿那斯勒的土地,您知道,阿那斯勒名义上地缘广阔,拥有众多民族,有些也不是那么……忠诚。总督并非带兵打仗的好手。对上,他承诺打下西海诸岛,获得了一大笔专门的开支,对下,他用这笔钱贿赂岛上的地方执政,买几个首级和战利品谎报战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