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法尔法庄园的岁月[西幻](272)
恍惚间,你还以为,这景色还能再加上一缕偏过来的阳光,而在正中心的,长发曳地,一只手撑着头,没有什么见客自觉的——名号为恐惧的男人——尼尼弗奥比斯,祂伸出手,一只鸟雀应召前来,停留在了他的手指上,那是一只鸻鹬,美丽,却素来拥有愚蠢之名。
而眼前的魔鬼,无疑也是诡而美的,祂吻了吻手里的鸟雀,然后抬手把鸟放飞。
“法尔法诺厄斯,亲爱的瘟疫,你随便找个地方坐吧。”
“我想,我们不必寒暄了吧?”法尔法代冷冷地说。
“如果是别人,也许我会说一句确实如此,而你呢……看我心情吧。”祂似笑非笑:“能走到这里算你有些本事,我呢,给了你的属下一点小小的惊喜。”
“什么?”法尔法代说,他没有轻举妄动,而是眯起眼睛:“不论您想做什么——您知道,我愿意的话,还是可以直接一走了之吧?”
“你不管你的仆人吗?”
管,但是我能明着说吗?
“比起这个,”法尔法代说,他可不会被对方恐吓到:“不如直接讲讲您想卖点什么关子。”
没耍到人的尼尼弗奥比斯也不纠结于这个,而是笑吟吟地提出要打个赌,就从那个惊喜开始,完全不想干这事儿的法尔法代当即追了两条要求——他算是看出来了,此魔鬼完全就是闲着没事找乐子来的。
就是没想到这乐子一找就是三四天。
克服恐惧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即使是相处了几十年,说完全不为赫尔泽担忧,也是不可能的,是领主严于律己,宽于律人?笑话——
他把手藏在披风里头,一动不动,说起来,这也是魔鬼的一种天赋吧,能更敏锐的觉察到一点……人心之类的,人心不可考验,人性经不起磋磨。魔鬼能更轻易地捕捉负面情绪,而这种东西,是不好去直白询问的,出于——尊重?怜悯?还是不戳破?——不到危及公众,他都不会去翻看契约。
赫尔泽有过数次动摇,她心绪波动之大,连法尔法代都被间接影响了一下,最后拉住她的是什么呢?这个就没人晓得了。
相比起赢了也很紧张的法尔法代,输了却没什么所谓地尼尼弗奥比斯,祂只是轻飘飘地看了对方一眼,然后起身——祂一步步踏下台阶,来自高等魔鬼的施压密不透风,以至于那双红眼在骤然间缩得很细——
“你看起来就差咬人了,法尔法。”
“凡请您离我——远一点呢?”年轻的魔鬼用讥讽来抵抗那威压,群鸟在焦躁,而那些覆在绿发魔鬼后腰的蝎子也蠢蠢欲动。尼尼弗奥比斯思考了一下,啊,祂果然还是不喜欢虫子——祂讨厌缇缇尔戈萨斯那种恶心巴拉的软体玩意,也不太喜欢蜈蚣这种带壳的,即使鸟儿可以随便啄食,但是想起缇缇尔令祂反胃。
祂慢悠悠地丢下一句“没劲”,差点炸毛的法尔法代压根没搞懂这家伙想做什么——他就算搞懂了,八成也会说一句他的病疫压根不是昆虫类,至少纲不同!
“你想问什么呢?”恐惧说,祂打了个响指,那些香炉重新燃烧,在氤氲中,鸟群安静了下来,和卡尔卡不同,祂的紫眸更亮,却也更深邃,“你的前因?那些都是些不重要的过去,如果你想过来商讨一下未来的话,我倒是乐意奉陪。”
未来,好一个意味不明的字眼,魔鬼能有什么未来?不过是掠夺和奴役灵魂,使之恶化,一部分成为低等魔鬼,另一部分也许回归本源……然后呢?
他思及至此,想法一下空白了——空白的背后显然还有别的什么,按人类的想法,拥有封地之后,他们应该互相争伐、扩大领地,自然,从表面上看,魔鬼与魔鬼之间的关系普通。
法尔法代抿了抿嘴唇,那个不确定的答案就差一步就能出现在自己的嘴边,但尼尼弗奥比斯先他一步讲了出来:“可别告诉我,你不太想去地上……”
“想。”法尔法代听见自己说:“为什么不?”
“是啊,大家都还是这么想的,去地面上,去到人间,才能完成我们的职责,姑且还有那么一丁点儿母神的夙愿……”
“不能直接去吗?”
“直接?嗯,缇缇尔不会什么都没和你说吧?喔对,你给忘了……虽然我们和教会有约,不过不论是祂还是我,时机到了,哈,谁都心知肚明,契约就是用来撕毁的……”
尼尼弗奥比斯的话漫无目的,像胡言乱语,祂流露出了一点儿微妙的敌意,不是冲着法尔法代,却又令旁观的他再次遭受了那阴冷的可怖,嘲弄,偏见,外加又烈又扎人的……也许可以称之为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