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法尔法庄园的岁月[西幻](363)
而再也不需要仰望他的少年只是冷眼以待。
“法尔法,你长这么大,该知道和不该知道的事情,想必已经挖掘得差不多了。”
祂的灰色长发被风吹起,凌乱,灰蒙如天色与海色,浑身上下唯一的色彩就是鲜红的眼睛,装满了罹难之人才会有的血色,自然,那也许是错觉,因为法尔法代从前不觉得缇缇的眼中有自己,而现在,他的身影正印在对方的瞳孔里。
“你知道我的计划吗?”
“这有什么不知道的。”
他开口说,可能带着不耐烦和厌倦:“利用我去地上传播瘟疫,动摇教廷统治——哈,你难道还想上地上去?真是做梦吧,我知道你一直有想办法送魔鬼上去捣乱,而这不过是和教廷协议的一部分……呵——”
“不、不。”缇缇尔打断了他的话语。有时候法尔法代真的怀疑,这人的爱好就是没事打断他说话,但无所谓了,法尔法代想,他还真好奇这混账还有什么别的理由。
“确实,这是协议的一部分,”祂说:“所以——旧神的子嗣不得到地面上去,而送达的魔鬼,也是有数量限制的,我一直在寻找破局的法子,只要教廷自顾不暇,信仰衰退,这口子就能被撕裂。”祂说道一半,话音一转:“你知道这有什么用吗?”
“没兴趣。”法尔法代当即回答到,他转了一下剑:“我现在只对弄死你比较感兴趣。”
“你应该尊重——”
平静的海开始暴动,舰船一下子开到了他们所在的这片海滩,影子兜头而下,法尔法代皱了一下眉头,在他差点没动手前,缇缇那神经病又把威压收了回去。
“——你的兄长。”
“哼。”
祂继续道:“算了,说句实话吧。”
其实法尔法代不太信缇缇口中和“实话”有关的部分,即使他明白,谎言最擅长的就是用实话拼接出一个完美无缺的谬论。祂说,教廷本来是可以拥有新神的,一个他们所宣称的、所热爱的、和旧式神明完全不同的神。但英雄是赴死后,小人篡位才是常态。
被留下的人就这样被还未彻底成为罪神的月亮所蛊惑。
“——自己成为人间的神不好吗?不用再受到神明的管辖,只用获取力量就好了。”
祂吐出的话语是如此惹人心潮澎湃,在祂身后,高悬的月亮好像又泛红了一瞬,一如祂的眼睛,一如他的眼睛。
“很有诱惑力。”
“不错、不错。”缇缇大笑着拍掌:“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成为神,因为人性不可控,所以正如你听到的……”
海水翻涌到沙滩上,贝类从沙中钻出、爬行,又被带着白沫的海水冲得躲了起来。
“他们控制了国王,控制了贵族和平民,智慧之泉能保证他们的转世拥有——只有少部分能保留记忆,大部分是有宿慧的——”
“……这样一来,僧侣的转世还会是僧侣,知识、权力和其他的一些,最终都会流回教廷。”
法尔法代轻声说,其实他对事情早有预料,就算是根据已知结果来凑,也八九不离十了……而这个结果实在是太过让人心寒。
那岂不是说,从来都没有过改变?连死亡都没能更改、洗牌过,多么恐怖、固化的垄断啊——
死去的、一无所知的圣者,去守护智慧之泉,而据缇缇所说,最顶端的那部分人,也有得知秘密后,坚决不妥协的,祂漫不经心地报出了那冗长的、意图反叛的名单,他们或许是为了自己,或许是出于纯粹的善良,或许是看到了更久远的未来,法尔法代很惊讶缇缇能记得那么多人名,直到最后一个名字落定:“□□三世、若望十六,以及……被称作葛拉六世的——她的本名叫做玛珂劳薇。”
“你现在知道了吧?”缇缇说:“我对你宽宏大量数次,不止是——”
眨眼间,祂出现在了自己眼前,夹杂着海风的腥气,法尔法代根本来不及拿剑,他就这样被缇缇拽住了领子:“因为你是我的弟弟。”
祂俯下身,像宣言,又像劝诫:“因为我们还有更伟大的目标,你不会觉得那样是对的吧?嗯哼?”
当然不对!
……他抿着嘴唇,缄默地回视着对方。
这就是缇缇尔戈萨斯。
他的兄长,祂有意愿的话,可以娴熟地操纵灵舌,让所有人都为自己服务,祂说的话没有半句差错,甚至过于正确。
这就是三列柱之一的谎言,妙语如珠,祂从前懒得对付法尔法代,祂相信他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在发觉他有更高的利用价值后,又来拉拢他。
在意识到昔日有神族存在后,法尔法代组织过一场,那该怎么形容呢,接近于寻古的大型调查,从传说、从遗散在围场的文本、从那些文明的保留者中寻找吉光片羽,而结果可想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