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法尔法庄园的岁月[西幻](75)
“我说,今天不是我当值的日子。”
阿达姆用钳子扒拉了一下木头,陋棚——顾名思义,这就是个棚子,头顶是薄木板和草,而周围也盖得马虎又凑合,为了能随时看得到田里的情况,面朝田地的那一面是敞开的,因此要想抵御寒冷——不论白天黑夜,都必须烧柴,听着柴火剥剥的声音,把自己烘得皮肤发烫。
“所以?”
“我再怎么说今晚也是陪您出来了嘛……您看,这算不算我提前把班值了……”
法尔法代不是第一次见识盗贼会骑驴下坡的本事了,不过,敢当面和他算绩效,不得不说,阿达姆此人脸皮真是厚比城墙。
“看你今晚干的好不好。”法尔法代斜睨他一眼,和所有黑心老板一样,没给实际承诺。阿达姆听了之后也不以为意——没事,大不了今晚叨他一晚上!
尽管他如果叨得太烦了,也是会被法尔法代送一套头疼脑热小礼包的。
乌云盖在莫名显得干瘪的黑月亮上,寂静流连在田野之中,掠过夜空夜禽有着一双发光的眼睛,远远看去,像两颗被抛起来的珠子。
“哎,所以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偷油?”阿达姆闲不住,问道。
“我不知道。”法尔法代顿了顿,在阿达姆开始嘴贱前说:“姑且算是个想法,现在先等着。”
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一句话,他们需要等待什么呢?远方,窸窣的响动,为风摇头晃脑的稻草人,外加什么动物的凄厉叫声,鬼影幢幢,冥土,在人心上开凿出一个用于容纳恐惧的凹槽……为了应对漆黑的夜,田边的稻草人脖子上挂了几盏马灯,烧灼着黑暗,逼迫其退让开来……
“快到去巡逻的时间了。”乌里亚说,他起身,去拿巡逻的装备。
夜间巡田需要遵守的规矩良多,要一件不落地将长袖麻衣、长裤、绑腿、系带靴子、绑手以及帽兜麻斗篷穿上,把浑身裹得严严实实,防止皮肤暴露,举上火把,带上刀、弓箭和装有火兰花的工具袋。两人结伴去巡田,而且速度必须快,不能拖拖拉拉,其余人留守,有什么事好相互照应或去寻求支援——陋蓬旁有搭有类似瞭望台的一个三米高的小平台,有事的时候会点起火把,警示城堡或磨坊那边的人。
至于谁能第一时间发现异常,不睡觉的领主对此有话要讲。
“等等,你们平时巡逻都只有三个人?”
他对着已经穿好衣服,准备去巡逻的阿达姆和乌里亚提问道。
“三到四个,大人……下半夜会过来另外三到四个人换班。”
“假设你们都去巡逻,我上瞭望台上呆着,不会有人偷偷进陋棚?”
“瞭望台既可以看到田边的情况,也能随时看到棚子——望得一清二楚,大人,您上去看看就知道了。”
怪不得。
法尔法代挥挥手:“……你们先去吧,这里有我。”
知道他确实有那个本事轻松闹翻一头野兽的阿达姆拉起帽子,懒洋洋地回过头:“您可得小心偷油贼啊。”
法尔法代连赏对方一句“快滚”都欠奉,他气定神闲地喝了一口烫茶,待他们出去后,开始左右看看这陋棚里的东西,有碎布条,篮子里装着几只吃饭用的碗,更多的是长柄镰刀,叉子锄头——这些都被放在一辆手推车上,边上还有一个木箱子,用来放个人物品,对别人的隐私没什么兴趣的法尔法代将茶杯放在脚边,他想,这样传递信息的方式还是有点慢了。
尽管迄今为止,没出过太大的差错,就当多一层准备吧。白天燃烧野草以炊烟为号,晚上点燃火把以火光为令,是从人类从远古时期开始就使用的、传递信息和发出警报的一种手段,只是他来自一个近乎将这类手段淘汰得差不多的时代……可有什么能代替的呢?人类接收信号的视觉、味觉、听觉……声音?既然距离不远,那放置一面锣鼓有可能吗?不,也许传不到……
他就这样定定地坐在原地,火苗被一阵冷风压得弯下腰,差点燎到他的衣角,而少年满不在乎地沉浸在思绪里,等火苗立起身子,外出的人还没有半点归来的迹象,他还是岿然不动,好像也没有准备去瞭望塔上看一眼的准备。
他睁着眼睛,就像他的眼睑天生就不会往下落似的,在一个噩梦一样的夜,扮演一个噩梦中才会出现的主人翁,他会觉得这差事得心应手吗?还是会认为这不过是小事一桩……
哒哒、哒哒。
含蓄的,谨慎的,像一只无形的大手,将这一副毛毡画的某个部分往相反的方向拨去,于是那里就凸起了一个阴影,微妙地往前移动……
原本心不在焉的人依旧静默——一只蜘蛛爬过他的脸庞,踩过他睁着的眼睛,跳到地上,下一秒,法尔法代敏捷地往旁边连续滚了好几下,而携着病菌的毒物已经咬伤了那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