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没有想到，赵永生听到王凯艺这个名字的时候，手竟然轻轻颤抖。

他一直以为王小姐这人已成为弃子，老板不会再有半分的顾虑。却原来还是葡萄更加精明。

洪葡萄咬紧嘴巴不张口，否则显得就好像是她在争风吃醋一样。这话要是由葡萄说出来，王凯艺犯了十分的罪，在赵永生眼里也便剩了五分，会当成不过是女人之间的把戏罢了。

“肯定是她？”

又一根烟的功夫，老板还是这样自己都觉得多余地问了一句。

王凯艺跟了他太多年，是最长久的一个女朋友。他这个人不是好人，却还没坏透，尚念几分旧情。

这一次厉冬至学乖了，默默地没有做声。

赵永生自然知道自己多此一问，又思忖片刻才说，

“让她在我面前永远消失。”

他下了很大的决心，这位女友数载相随，从没犯过半点错，是个难得的伴侣。为了洪葡萄，值得吗？

可是他放不下洪葡萄，一定要得到她不可。

冬至吓了一跳，平常在片场拍戏，那剧本上的话，他见的多了。这是什么意思？摊了人命，追究起来可是他厉冬至要去蹲大牢，那年头没有录音，也没有白纸黑字的，这事一旦事发，跟赵永生可没半点关系。

赵永生看他一眼就明白了，这小子一定是误会了。脸上露出一丝不满。

“送香港去。”冬至听了这才放下心来，又看老板眼珠子转了转说，“不行，香港太近了，别节外生枝。我在泰国还有一处房子，想办法把她送到那里，让她再也不要回来，一辈子老死在那里。”

恩断义绝了。冬至心中掠过一丝异样的感觉，人世间赤裸裸的寒冷就在他眼前上演。

冬至犯了难，这烫手的山芋，可怎么办才好？

“要是王小姐不走怎么办？”

赵永生把眼睛眯起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这点手段都没有，我看你以后也不用再做了。”

冬至忙再三承诺他一定把事情办妥。总有法子的，不怕。此刻在老板面前是一秒钟都不能再待了，老板正在气头上，他说多错多。赶紧从办公室溜了出去。

事情办得倒也顺利。任王凯艺一哭二闹三上吊，而赵永生都置之不理。

想见老板，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她大概也明白了，自己是完全被放弃了。冬至再往那火上浇点油，添上一把柴，威逼利诱让她明白留在广州只有死路一条，乖乖去泰国还能保住一条命和后半生的荣华富贵。

哪有不从的？大明星王凯艺从此瞬间消失在了观众面前，只说身在南洋的父母年迈，她要息影去照顾二老。走也走出了一个放弃名利，孝顺的美名。

公司一向给艺人编造背景的策略，这个时候就用到了。冬至不得不服老板的深谋远虑。从前为王凯艺宣传的身世中，她处身书香门第，父母皆为南洋华侨。不仅打早了她知性、洋气的气质，还营销出爱国的形象。

书香门第不错，但哪有什么南洋华侨？她跟葡萄一样，父母早已过身了。

这飘零的孤女，从此只能委身泰国，一步走错，满盘皆输，曾经的名利烟消云散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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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赵永生颇为运筹帷幄。

他没有急着去找葡萄，而是从丽红处把事情的经过，所有的细节都打探清楚了。

那青年人是谁？听丽红的描述他搞不明白。但他知道谁能把这件事情搞清楚，自然是柳飞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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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后洪葡萄回忆起来，那面孔肿胀、前途未卜的日子，却像是一段世外桃源的时光。

章宇超每天早起做早饭，换着花样来，给习惯晚起的葡萄把早饭留好再去上班。傍晚放工去菜场买好鱼肉蔬菜，回洪家烧饭。

葡萄觉得惊奇，这儿时隔壁家温室里的小少爷，如何变得如此全能了？有文化，有见识，工作上有手。，会功夫，懂推拿，还烧得一手好菜。像是这社会中最炙手可热的丈夫人选。

性格依旧那么温和，笑起来还是那么阳光有感染力。想要说谎的时候左耳依然颤动，一下子就被人看出来了，一副没有心机的样子。

像是什么都没有变，却什么都变了。

每天饭后两个人在窗口一起看月亮，就像是从前在余庆，坐在洪家东岸的房顶上仰望星空一样。

葡萄始终沉默，都是宇超在讲话。讲香港，讲伦敦讲日本。讲家中的变故，叔叔婶婶的选择，爷爷的智慧……

有时候，葡萄会觉得宇超说的那些，都是剧本，是小说，是别人的故事。

与她从小就认识，青梅竹马的章宇超没有半点的关系。从前的宇超是涉世未深，没有历经过任何坎坷的少年不识愁滋味。而如今，却颇有一种历尽千帆归来仍是少年的况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