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想问问宇超受伤了吗？有没有危险？会不会被那些歹人报复？可听到陈家这句，葡萄努了努嘴，终是低着头没说话。樱桃看着长姐的脸色，也机灵地止住了好奇。

“陈伯伯！”不见宇超，却瞧见陈天明骑着一辆自行车来了。圆咕噜嘟一个弥勒佛样，蹬着一辆二八凤凰车，像是演马戏，怎么看都滑稽。

小樱桃喊着他一溜烟儿跑过去，陈天明下了自行车，直接抱她侧身坐在那横梁上，像是真正的父女。樱桃小儿瞬间喜笑颜开了，把宇超忘到九霄云外。

陈天明脖子上挂着一块秒表，

“你们几个，我专门来给你们计时的，开了学可就要考试了，我来看看你们过年有没有荒废了功夫。”

话是这么说，但他就一块表，也跟不上所有人。结果就给葡萄一个人记了成绩。

看着瞧见了成绩，无比沮丧的葡萄，他倒也不忙着安慰，还是笑眯眯的，只说了句“走吧，去我家吃午饭，给你看点新奇事。”

樱桃才不管什么新奇事儿，只想着能有啥好吃的，

“陈伯伯，你家能吃到啥？阿超哥哥说，年兜夜饭你都是在他家吃的呢。”

“好你个小樱桃，嫌弃起陈伯伯了？今天我就让你长姐看看我的功夫，让你看看我的煮饭手艺。”

功夫？什么功夫？葡萄不明白。

跟着陈天明往城北头走，还没进洪家老宅的门，就听见隔壁章家欢声笑语，一派欢闹。

“你去，听听他们在说些啥？”一进院子，陈天明便去厨房忙活了。葡萄派樱桃去蹲墙根儿。

小樱桃大人样摇摇头，“家姐就这种事想的起我来。”她只想跟着陈校长去厨房偷吃，却要给葡萄打这个差事，简直讨厌。

去听了一会儿便应付差事一般走回来，

“听见什么了？”

“听不清楚，他们在厅堂里说话，又不在院子中。只听见一直都是小薇姐姐和她妈在说话。什么‘缘分’之类的话。啥意思？”

葡萄揪一下衣襟，还是那件滚了红边的黑夹袄。真是让人不高兴。章家怎么偏偏就遇到了陈奎？这回好了，那陈笑薇一家不知道又要怎么攀附呢。

陈天明一早备好了菜，手脚也麻利，不一会儿，饭菜上了桌，这一桌，都是南洋菜，姐妹二人全没见过。菜还没上齐，小樱桃就忍不住伸了筷子过去。

用卤牛肉和鸡肉做的沙爹，糨糊糊一盆，葡萄都不敢吃，还是樱桃挖了一大勺浇在白米饭上，只嚷了好几声太好吃了。

“陈伯伯，你这个白米饭闻着臭臭的，吃起来却比我们镇上的米香甜。”

正是陈天明带回来的泰国米。

“陈伯伯，这个猪骨汤你做得与别人都不同，有一种很奇怪的味道。”

这道便是南洋名产，肉骨茶。那猪骨与中药材一起熬煮，肉质滑嫩细软，汤底浓稠味道足。一碗肉骨茶下肚，周身舒畅，好像寒气都发出来一样。

镇子上有一户印尼归国的华侨，建了漂亮的番仔楼，陈天明与这一家一向交好，初一拜年从人家拿回来各色南洋点心，如今也都摆在桌上。

“这个叫Kue Apem, 你们就当蒸发糕理解吧。”陈天明教，小樱桃就跟着学，葡萄照旧不吭声。

“这个呢，是Bolu Lapis, 是奶油千层糕。”这个印尼发音的名字，樱桃过了很多年始终都记得，因为她最爱吃的就是这个了。

除了这些个，还摆着甜曲奇、印尼式样的年糕等等不一而足。而樱桃最爱吃的除了这奶油千层糕，就顶数那道炸肉丸。

南洋流行炸物，都是肉圆子，做法跟余庆却差了好些个。木薯粉和芋头刮丝打碎，和着猪肉末，再加上一些鱼露和的肉馅儿，捏成丸子炸出来，南洋味道十足，却有保有了华人对一家人团圆的祈盼。

而此刻，陈天明却与家人远隔山海。眼前这两个女儿家，看着她们吃得香甜，竟有了一种家人围坐过年之感。一时之间颇多感慨，惹得陈天明鼻酸。

“这又是什么？”主食上来，葡萄都忍不住要问了。粉，余庆常见，但这种做法的粉，从没瞧见过。

黄黄红红的颜色，配了颇多辅料，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

“Laksa，”连葡萄这次都跟着读，陈天明纠正着两个女孩子的发音。

这叻沙是南洋最具特色的汤底，用南洋的多重食材，比如虾米、辣椒、椰汁和香茅一起熬制成汤，正是南洋与华人饮食相结合的产物。浓浓的汤底，辣中带一点甜，与粉、面搭配，去湿热的完美食物。也是陈天明的“乡愁”。

人啊，说也奇怪。从前在南洋，思念故土。如今回到故土，又思念生他养他的南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