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不恋爱的朋友(54)
苏盈睡前忘了摘表,着急忙慌地戴出了门,刚才排队抽血,她实在难受,迷迷糊糊地竟然把身价不菲的手表取了下来,随手扔在了桌上。
她看着年轻的护士,心中涌出一阵暖流,也不管耳机那边的曾沐谦是在不在听,站起来狂说谢谢,把小姑娘搞得有点不好意思。
护士走后,苏盈小心翼翼地戴上手表,把衣服裹得紧紧的,失而复得的惊吓和喜悦,让她精神了不少。
“苏盈?”电话那头,曾沐谦喊了她一声。
她一愣,塞上了那只取下的耳机。
“刚才有点事,不好意思,咱们继续说。”
“等等。”曾沐谦迟疑了一下,冷不丁地问:“你现在在吃宵夜?”
“啊?啊!嗯……嗯嗯。”
“在急诊室门口吃?”
“那个……倒也不全是啦。”之前她是不想卖惨,现在鬼话编不下去,心一横,索性不演了,嬉皮笑脸地改口:“晚上乱七八糟的吃了太多,突然急性肠胃炎,所以来医院吊水了。”
“这样啊。”他也没问她之前为什么不说实话,沉默了两秒,突然说:“其实我也不是为了什么工作才熬夜,纯粹是睡不着。”
意料之外的坦诚,原来她不是唯一逞强的人。
苏盈笑了,瘫在长椅上,仰着头,刚好能看到窗外明亮的满月,“我俩有点像要强的独居老人。”
电话那头的人笑了一声,“不说‘曾老师您好’了?”
被戳穿小心思的苏盈,笑得很灿烂,“我那是表达对客户的尊重。”
“行,我信了。”曾沐谦语带机锋,一点也没有同情病号的意思,顿了顿,继续问:“你一个人?”
“嗯。”
他又问她吊水吊了多久、还要吊多久、有没有带充电宝之类的问题。
苏盈不明白他问这些干嘛,但一五一十回答,“大概还剩三个小时吧。”
“一个人吊水,没有输液提醒器的话,最好定个闹钟。”
“你好懂哇。”苏盈语气浮夸,其实真的是在夸他,刚才那位年轻护士也是这么提醒她的,“听上去,你也一个人吊过水?”
曾沐谦一如既往的傲娇,偏偏不好好回答,“我比较会照顾自己。”
苏盈想翻白眼,但紧接着,又听到他问:“你一个人吊水可以吗?”
“不可以也得可以啊,小命要紧好嘛,”她翘着二郎腿,乐观的像是来度假的,“况且只是吊水而已,有什么不可以的?”
曾沐谦表示赞同,“本来还想问你怕不怕的。”
“问啊,干嘛不问?”苏盈看着月亮脱口而出,说完又有点后悔。
她和他之间,是可以聊“怕不怕”这种问题的关系吗?
不过,一对不谈恋爱的男女,无关风月,应该百无禁忌吧?
他笑了,问:“那你害怕吗?”
好像没人这么问过她,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耍嘴皮子,“怕明天中午吃不了大肘子。”
对面传来爽朗的笑声。
深夜独自吊水当然不是什么值得害怕或伤感的事,但苏盈没说出口的是,她挺喜欢这通意料之外的电话。
“前两天你去庐州,不巧我在外地,后来听喜椿说了。谢谢。”苏盈谢得模棱两可。
曾沐谦也只是“嗯”了一声。“我们也算是,”他停顿了一下,“朋友吧。”
两个人聊回工作,苏盈铺好衣服,斜躺在长椅上,听着曾沐谦介绍JT的各种报告,她又问了一些技术名词。
曾沐谦介绍地很详细,絮絮叨叨的像个唐僧。
苏盈听着这堪比白噪音的声音,困意战胜理智,歪着脑袋靠在墙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梦里,她回到了高中,在走廊里搂着苏静怡说话,姐妹俩商量着晚上要不要去吃麻辣烫。从她们身边路过的每个人都在微笑,大声地谈论着自己的未来和理想。
突然,上课铃声响了,父母、叔婶、朱圣祎突然出现,扯着依依不舍的两人往不同的教室走。苏盈哭得很伤心,直到班主任从教室里走出来。
她仔细看,班主任不是那个整天横眉冷对的胖老头,而是一个穿职业装的三十岁女人,及肩发,小虎牙,腕间有一块卡地亚Tank手表。
女人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和她四目相对,一字一句的说:“苏盈,怀旧可是油腻的开始哟。”
苏盈抱着膝盖,问她是谁。
“我还能是谁?”女人笑了,“我就是你呀。”
苏盈一哆嗦,从梦中惊醒,睁开眼,深夜依旧,她还在急诊室门口的长椅上,只是输液袋的药水少了大半。
她揉着僵硬的脖子,慢慢坐起来,胡乱摸出手机,打算看眼时间,突然愣住。
手机屏幕亮起,显示通话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