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不恋爱的朋友(81)
,轻轻张开翅膀,用羽绒服围住了她。
苏盈愣在那,小声喊他的名字。
“曾沐谦?”
他低下头,飞快地说一句:“没关系。”
路灯的光穿过梧桐树枝,窸窸窣窣地撒在这对男女间。
这次,她的鼻尖贴在了那颗扣子上。
她闻到他身上的淡淡的味道,一种柠檬,柑橘,混合着树叶温和湿润的气味。
为了让气氛不要那么尴尬,她脱口而出:“你闻起来也像一棵树耶。”
曾沐谦觉得好笑,故意动了下胳膊,低声说:“那我躲远点?”
“别别别。”苏盈马上认怂,“是夸你好闻的意思。”
紧接着,苏盈听到舒鸿的声音。
“没事,我以为看到熟人了。”她的声音越来越远,应该是重新回到了老姐妹的队伍里。
有个阿姨说:“是哦,包河公园好多小年轻谈恋爱的,我当年也来过这里嘛。”几个阿姨不知道又说了些什么,远远的,只能听见一阵阵爽朗的笑声。
“走了?”苏盈盯着那颗扣子,脖子有点酸。
曾沐谦“嗯”了一声,松开双臂,向后退了一步,站在灯光下,羽绒服外套敞着,两只手插在口袋里,头微微一歪,嘴角上扬。
嗯,很幸灾乐祸的样子。
“走吧,哈哈哈,我给你打车?”苏盈淡定地拿出手机。
曾沐谦无语,“不打算解释一下?”
“你说刚才是吧?哦对,也是啊。”苏盈拖长声音,“就是偶遇了一个……嗯,不那么想在此时此刻见到的亲戚。”
她尽量说得模糊又准确。
“亲戚?”曾沐谦扬了扬眉,显然不信。
从小到大,苏盈的父母对女儿最大的要求,不是成功,是诚实。所以别人张嘴就来的话,到苏盈嘴里总是要多转几圈。
她放下手机,略显颓唐,“好吧,是我妈。”
曾沐谦诧异,“你躲你妈干嘛?”
苏盈心一横,索性都说了,“她不知道我回来上班了,以为我还在北京。”
曾沐谦更觉得奇怪,“为什么不能把这份工作告诉她?”
“不是因为这份工作,”苏盈纠正,“是不能把回庐州这件事告诉她。”说完,她想了想,“也不是不能,是我不想说吧。三十多岁,还没有结婚的女人,如果在北京,别人会觉得她在忙事业,未来可期,就像……在听另一个世界的故事。可是如果她在老家,哪怕做的是一样的工作,拿的工资也差不多,但就是会让别人觉得大家生活在一个故事里,未来是有限的,除了抓紧机会结婚,其他事情都是浪费时间。”
她以为说到这,按照曾沐谦的性格,他肯定不会再多问。
但她错了。
“所以,你就准备这么一直瞒下去?”他的语气很认真,连同眼神和表情也严肃起来。
苏盈感觉到了他的不认同,身体一僵,反问:“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他有点犹豫,但还是开了口,“这是你的事,我没资格评价。可逃避和谎言,不可能解决问题。”
冬夜,起风了。地上落下的大片梧桐叶在风中颤动,随风一同卷起的还有苏盈心里因为狼狈而生出的怒火。
“知道没资格评价,就不应该评价。我发现你们男人真的很好笑,总觉得自己什么都懂,什么都能说上两句。我,苏盈,不用你教。”
她冷笑了两声,直直地看着曾沐谦,“如果你像我一样,哪怕很累,很想休息,哪怕知道自己资质平庸,还是得咬着牙向前,不敢松懈。因为‘成功’,是单身女人唯一的‘赎罪券’。等你也这样被所有人要求过,再来教我什么是‘逃避’。”
“如果你像我一样,前二十年一直被教育‘要努力,要和男孩一起竞争’,到了二十岁以后,还没上两年班,身边的人又换了一套说法,告诉你‘女人最重要的还是结婚生子’。等你也被这么背叛过,再来教我什么叫‘谎言’。”
苏盈偏过头,深吸了两口气,看向头顶那盏略显昏暗的橘色路灯,转身想走,但该死的职业素质还是拉了她一把。
她抿了抿嘴,努力冷静下来,重新调整表情,转身,微笑,微笑,微笑,说:“不好意思,我不太舒服,先回家了。这样,我帮你打辆车。”
“苏盈,我……”曾沐谦向她走近了一步,看上去很局促,显然是想要解释,不过被苏盈直接打断。
“好,不用的话,我就先走了,下次见吧。”
说完,她利落地走进夜色,没有回头。
她很庆幸自己和曾沐谦只是交浅言也浅的关系,所以他不会追过来,再说些有的没的场面话。
从包河公园走回家的这段路,苏盈渐渐平静下来,怒意消了大半,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深的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