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家餐厅的卡座里，徐桂玲正和陈玉清相对而坐，两个加起来快一百岁的女人，此时坐在餐桌两端，尽管都在竭力绷着表情，但还是能看出底色的尴尬。

“你怎么知道我微信的？”

最终还是徐桂玲先绷不住，开了口。

“跟周缘问的。”

陈玉清不会撒谎，尤其是在徐桂玲面前，她似乎又变成了当年那个卖鱼的实诚小姑娘。

“你去找周缘干嘛？”

徐桂玲警铃大作。

“我去找她办存款。”

陈玉清的语气有些委屈，徐桂玲闻言愣了一下，她以为陈玉清是因为跟她不对付，去银行怎么也要给周缘穿点小鞋，可怎么也没想到陈玉清真是去帮她女儿搞业务的？

“你上次见面不是还嘲讽我来着，干嘛去帮我女儿......"

徐桂玲的语气有些心虚。

“我不是嘲讽你，”陈玉清的表情有些无措，“我是没想到会突然看见你，不知道该怎么反应，而且，是你当年先抛下我的.......”

陈玉清越说越委屈。

“什么叫我抛下你，我只是去滨市而已，又不是一辈子看不见了，是你说要是我走了，咱们俩的朋友就没得做了，你说说，当年到底是谁先抛下谁？”

徐桂玲瞪了陈玉清一眼。

“你去了滨市，不就是抛下我了吗？”陈玉清不服气地说，“咱们当年说好一起留在呼城，以后还要一起创业的，可是你呢？”

“呼城和滨市离得那么近，你干嘛搞得跟天涯海角似的，”徐桂玲瞪圆了眼睛，“再说了，你又不是三岁小孩没了我不行，就算我一直陪在你身边，你以后不是还要结婚生子，有自己的生活？”

“我不需要。”

陈玉清理直气壮，年龄和经历给当年憨直淳朴的小姑娘覆上了笃定和坚韧，反倒是徐桂玲愣住了。

“你，真的没结婚？”

徐桂玲试探地问。

陈玉清摇了摇头。

“也没生孩子？”

陈玉清摇了摇头。

徐桂玲彻底没话说了，她本来以为上次陈玉清在银行说自己没结婚是故意气她的，没想到居然是真的，徐桂玲脸上露出不解的表情。

“那你，你是为啥啊？”

徐桂玲忍不住问。

陈玉清顿了顿，圆盘似的脸渐渐泛起红意。

饭店包厢，程栋一群人仍然在吵吵闹闹地吃饭，不过还好，刚才程栋解释了以后，就没人再开那些尴尬的玩笑，周缘也松了口气，决定赶紧吃完就撤，正低头吃着东西，包厢的门被推开，从外面走进来一个熟悉的中年女人，眉眼上挑，面色精明，穿着新中式套装，看上去身价不菲。

是程栋的母亲，程香兰。

“妈。”

程栋站起身，眼神有些惊喜。

旁边的人也都站起来，叫了声“程阿姨”。

只有周缘看着程香兰，愣住了，她没想到程栋还邀请了这一位，上次去彭家工厂考察的时候，周缘曾和程香兰见过一面，那时虽然没有交流，但周缘也能感觉出来，这不是个简单的女人。

下一秒，周缘的预感得到证实，只见程香兰一一笑着跟众人打了招呼，然后走到程栋身边揽住他的肩膀，

“不好意思儿子，我来晚了。”

程栋笑了笑。

下一秒，程香兰的视线不偏不倚落在对面的周缘身上，思索了几秒开口道，

“这位是？”

周缘愣了一下，没想到程香兰会注意到她，刚要说话，程栋已经先一步回答，

“她是周缘，我跟你说过的。”

“哦，原来你就是周缘啊……”

程香兰盯着周缘看了几秒，周缘感到有些别扭，点了点头，说了声“阿姨好”。

“程栋之前总跟我提起你，”程香兰笑着一边说，一边已经走到了周缘旁边，“阿姨挨着你坐，好不好？”

周缘点了点头，人家主动提出，她当然不能拒绝，旁边的女孩正好往另一边让出了个位置，程香兰便很自然地坐到了周缘旁边。

“大家都放开吃啊，今天阿姨请客。”

程香兰柔声道。

“别啊阿姨，今天程栋考试通过，得让他请。”

有人起哄道。

“程栋又赚不了多少钱，”程香兰笑了，“吃吧，不够再点。”

“也是，程栋，你说你放着富二代不当，非要在这社区呆着，程阿姨，你就应该给他弄到工厂，找个管事儿的位置。”

旁边的人说。

周缘听人这么说，不由顿了一下，不知怎么，忽然想到彭霄。

“那是我妈的事业，跟我没关系。”

程栋笑了笑。

“是啊，你们这些年轻人还是要奋斗自己的事业，这年代可不流行啃老了，”程香兰摇摇头，“就说前一阵，我家的另一个孩子从北京回来，接手了厂子一段时间，结果跟他爸爸一直理念不合，我在中间夹着也很为难，现在还不是离开了厂子，和他爸爸闹得也不愉快，又出去自己创业。”